藏在破产宾馆背后的江南园林递归迹
在谈及江南园林时,人们总习惯于将目光投向那些旅游热门城市。苏州自不必说,其园林被公认为代表了中国江南园林的最高水平,素有“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的定论。
▲ 苏州耦园(拍摄于2026/03/11)
即便缩小视野,聚焦常州所处的苏南区域,这种对比依旧鲜明。向东,无锡的寄畅园坐拥惠山真山真水,得康熙、乾隆两代帝王巡幸垂青,是公认的江南四大名园之一。
▲ 南京芥子园(拍摄于2026/05/17)
向西远眺,南京的瞻园以昔日的皇家气度与叠山奇巧的技艺,同样名震园林之林。北面还有被列入“中国大运河”世界遗产点的扬州个园。
而被这些声名显赫的园子夹在中间的常州,其园林的面目却长久模糊,在江苏的城市园林版图中,一直不算突出。这份寂寥,一部分源于天生区位与历史名气的差距,另一部分则与后天的境遇息息相关。
近园的曲折命运
了解近园,于我而言是一件偶然的事。一次偶然刷到公众号“人文常州”发布的推文——《常州近园的生死劫》,才得以窥见这座园子背后的故事。
▲ 央视焦点访谈记者曲长缨采访顾雪雍(来源于人文常州)
文章讲述了2002年前后,濒临商业开发危机的近园,面临可能被纳入常州宾馆扩建、甚至可能拆除围墙变为宾馆内花园的命运。
以顾雪雍、顾祖年、朱达明等人为代表,文保专家、学者和市民展开了一场“民间自救”,在持续近5年、历经各级干预和调解的抗争后,开发项目最终被终止,近园及仅存的17号院得以保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舆论,多家媒体连续报道,引发全国关注。
2013年,近园升格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2018年常州宾馆破产,2019年公交站名也从“常州宾馆”改成了“常州近园”,历史最终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 近园平面图(图片来源于网络)
近园始建于清康熙前期(1667—1672年),是极为罕见的清初园林遗存。其可贵之处在于,它未经后世重建,仅做修缮加固,完整保留了初创时的营造法式,被学界视为研究明清园林的“标准件”实物标本。
障景石与秋水亭
近园的入口比较隐秘,跟着导航一般都会来到“常州宾馆”旧址,需要沿着外墙绕一圈才能到达。步入园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入口处一块巧思布局的障景石。
因近园南北不过80米,如果没有遮挡的话,只需要站在门口,园内的鉴湖、秋水亭、西野草堂就会一览无余。这块石头就像一道屏风,强行挡住了视线,这就把一个原本一眼就能看完的“小空间”,变成了一个需要探索的“深空间”。
这块石头不仅是挡,更是“引”。让你不知不觉地沿着设计好的临水长廊或岸边小径前行,从而以最佳的视角,循序渐进地游览全园。
从左侧的连廊开始我们真正的游览。由此入园,第一站便是秋水亭。此亭为清代康熙年间(约1672年)的原建遗存,形体长方,临鉴湖而筑。“秋水”之名取自《庄子·秋水》中的“秋水时至,百川灌河”,喻指心境澄澈、物我两忘的文人精神。
继续沿西廊漫步,可见一块嵌于廊壁之上、镌有“鉴湖一曲”四字的砖额。这“鉴湖”既是池水之名,也暗含“以水为鉴、明心见性”的寓意。
“一曲”则极其精炼地点明了近园“小中见大”的营造精髓,近园的池水不是那种一览无余的开阔水面,而是岸线曲折、溪流蜿蜒。
西野草堂和鉴湖
砖额旁边便是近园的核心建筑——西野草堂。康熙十一年(1672年)近园落成,园主杨兆鲁在《近园记》中明确提到,自己“归田”后建园,园在城西,故有“西野”之思。暗含着辞官归隐,心向山林,与朝堂相对的隐逸情怀。
可以想见,在园子初成的岁月里,这里曾是江南名士如恽南田、王石谷、笪重光等人雅集唱和、挥毫泼墨的重要场所。如今厅堂内部,主要用文字展板来为游客讲述着这座园子的故事。
步出西野草堂,在我们眼前的便是鉴湖。园中所有建筑、山石、花木皆围绕此湖布置。这里的“曲”不仅在水路,更在视野。
你的目光总会被恰到好处地布置的山石花木温柔地遮蔽与引导,从而在狭小的空间中营造出无限深远的景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