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集体暴瘦,司美脸正在蔓延南风窗

7/7/2026

追求瘦,从来不是新话题。围绕明星偶像身材变化的讨论,一直都很常见。但近一年多,尤其是今年的韩团回归季,女偶像“又瘦了”“瘦得太明显”的声音变得更多了。更早前,aespa成员Giselle因“减重10公斤”登上热搜。她解释说,体重变化发生在多年之间,也与年龄增长和ADHD影响食欲有关。

吉赛尔被指瘦脱相

在相关讨论中,也有人开始猜测,女偶像的体重变化是否与减重药物有关。韩媒也已经把K-pop偶像、GLP-1药物和“骨感瘦”的回潮放在一起讨论,认为这一趋势正在引发广泛的健康问题。

类似的讨论也出现在欧美。就在今年,从奥斯卡红毯到Met Gala,再到VanityFair派对,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到女明星们日益单薄的身材,有媒体点名Selena Gomez、Kate Hudson、AyoEdebiri、Ariana Grande等女星,认为好莱坞正在重新陷入一种“极瘦狂热”。

Demi Moore几次公开亮相后,围绕她身形变化的讨论也一度升温,相关帖子甚至被标注了进食障碍和健康焦虑提醒。

Demi Moore

与此同时,Miu Miu等品牌秀场上,锥形胸衣、收紧腰线等强调身体曲线的造型重新流行,出现在T台上的中码、大码模特越来越少。

所有这些身材的讨论,都绕不开Ozempic、Wegovy、Mounjaro等GLP-1药物和取颊脂垫手术,而以司美格鲁肽为代表成分的GLP-1药物,更在全球掀起了“司美脸”的浪潮:瘦、凹陷、疲惫,却又可能被重新包装成新的美。这不仅在名人圈子蔓延,也触及普通人。

英国《卫报》今年5月的一篇报道从《蒙娜丽莎》谈起:过去很多被视为美的身体,在今天可能会被贴上“高BMI”的标签;而随着减重药物使用增长,未来的艺术作品里,被描绘为美的面孔,或许会越来越接近一种“GLP-1 look”。

这也是英国学者RosalindGill担心的地方。她告诉南风窗,GLP-1药物原本是为严肃的医学问题研发的,但在名人文化、社交媒体和身体整形产业的推动下,已经被卷入更广泛的消费文化。药物并不只是让一部分人变瘦,也可能改变整个社会对“什么样的身体值得被看见”的判断。

在中国,随着司美格鲁肽价格下调、社交平台讨论升温,围绕GLP-1药物与减重的讨论也变得越来越多。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员王葵认为,和前些年相比,现在能看到更多元审美的话题,但中国年轻女性对体型和身材的顾虑变得更精细,也更隐蔽。比如,与“健康”或“健身”有关的女性形象,早已不是单纯的瘦,而是“瘦的加强版”:既要瘦,还要有肌肉,肌肉还必须以特定方式呈现。

与此同时,围绕控糖、抗炎、代谢等自我管理词汇也变得越来越丰富。在这样的环境里,身材越来越容易被理解为自律、健康的结果。

当GLP-1类药物的到来让变瘦成为一件看起来更容易的事情时,问题也将变得更加尖锐。人们到底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体,改造的尺度到什么程度才算越界?

北京一家三甲医院内分泌科主治医生李雯告诉南风窗,近一两年,来咨询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减重的人变多了。真正需要用药的人之外,也有少部分人只是希望进一步“身材管理”。

处方药GLP-1类药物之所以被用于减重和体重管理,是因为效果明确。

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不是简单让人“少吃”,而是通过增加饱腹感、减少饥饿感、延缓胃排空,让人更长时间不觉得饿。

司美格鲁肽减肥原理

李雯告诉南风窗,这类药物通常需要从小剂量开始,再根据患者耐受情况逐步调整。医生会综合评估体重、代谢指标、既往病史和不良反应进行剂量调整。

与此同时,随着司美格鲁肽价格下降、核心专利到期,国内企业也在推进相关仿制药和生物类似药申报,这类药物未来可能变得更便宜,也更容易获得。

因此,围绕这类药物在中国使用状况的讨论变得更加迫切。一方面,与不少国家一样,中国同样面临肥胖率上升,尤其是青少年肥胖率上升的问题。对真正有医学需要的人来说,GLP-1类药物是一种重要进展。但另一方面,如何“变得更瘦”,仍是许多女性绕不开的话题。

通过社交媒体,南风窗采访了十余名使用司美格鲁肽或替尔泊肽减重的女性,近一半的人没有咨询医生,而是通过网购方式拿到药物,在家自行注射。她们中的绝大多数并非肥胖人群,少数人甚至已经属于瘦削体型。

司美格鲁肽注射笔/图源:图虫创意

王葵告诉南风窗,在身材焦虑的语境下,女性很容易混淆控制肥胖和减轻体重这两个概念,把“控制肥胖”的药物理解成“帮助减重”的药物。

有的GLP-1类药物使用者甚至坦言,自己清楚并不需要用药,也知道可能伤身体,但因为“闲得无聊,看别人打,自己也想打”,仍希望把体重降到“8开头”。

社交媒体进一步降低了这种尝试的门槛。平台上充斥着自行用药的经验帖,有人记录剂量、体重变化和副作用,也有人分享如何加量,以获得更明显的减重效果。

与此同时,一些不适反应也被轻描淡写地写进帖子里:有人说自己气血不足加重,免疫力下降后嘴巴反复长疱疹;也有人表示会生理期推迟,精力不足。在采访中,不少人表示会恶心,感觉“浑身不舒服”,有时全身酸疼。

李雯提醒,即便通过网络可以买到药物,使用前也最好先咨询临床医生,确认是否符合适应症,是否存在禁忌症。有甲状腺癌家族史、胰腺炎病史,或存在胃轻瘫、活动性消化道溃疡、其他内分泌肿瘤等情况的人,并不适合想当然地使用这类药物。

剂量也不应只跟着社交平台经验调整。李雯介绍,如果不了解药物,只是自行“上强度”,可能带来严重胃肠道反应,如恶心、呕吐、腹泻,也可能增加胰腺炎、胆囊疾病和低血糖等风险。

对女性使用者来说,还需要额外考虑经期综合征、备孕、哺乳和避孕方式等问题的影响。

“一键清除”

在中国,GLP-1类药物用于减重仍是一个相对新的话题,但在美国,这一类药物已深入日常生活。

美国非营利组织凯泽家族基金会(KFF)2024 年的一项健康跟踪调查显示,约八分之一美国成年人曾使用过GLP-1药物;在这些使用者中,38%表示自己只是为了减重而使用。其中,年轻人的使用趋势尤为突出。一项发表于《JAMA》的研究显示,2020年至2023年,美国12至25岁人群中,每月配发GLP-1药物的人数从约8700人增至超过60000人,接近增长600%。

GLP-1 药物全球销售额逐年攀升

但在美国,大范围使用也带来了新的争议。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一些进食障碍治疗机构。

美国多名进食障碍治疗者告诉媒体,越来越多患者在进入治疗时,已经使用过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等减重药物,比如Ozempic、Wegovy和Zepbound,或网上购买的类似产品。它们能抑制食欲,但对进食障碍患者来说,重新识别饥饿和饱腹感,正是治疗的一部分。

今年4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的一篇观点文章提醒,目前关于GLP-1药物与进食障碍关系的研究仍然有限,但风险已经值得关注。文章估算,如果长期使用这类药物,美国可能有超过42万人发展出相关进食障碍。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药品标签中,目前也尚未将进食障碍列为这类药物的副作用。

更让人担心的是,危险使用者里已经包括青少年。有美国医生表示,一些未满18岁的青少年会在医疗网站上谎报年龄和体重,试图获得处方。

在诸多国家,在线问诊、远程开药和网络购买渠道,都让风险更难被医生提前识别。

同样的问题,已经在韩国显现。韩媒报道显示,GLP-1类药物的流通对青少年的影响尤为明显,韩国女学生节食比例上升,厌食症病例也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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