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清华北大,又如何?恰妮斯虫
直到2026年,我的父亲还在为2012年参加高考的我没能考上清华北大而感到遗憾。
每当我接收到这样的讯号后,总会在心里说——oh, dear father,就算我上了清华北大,又如何?
我能变得格外幸福吗?可此刻的我正在幸福着。
我能变得十分富有吗?可如今的我不再为金钱所困。
我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吗?也许该遭遇的不平事还是会被我碰见。
那么,为十几年前的往事而产生遗憾这种心思和情绪,都显得非常没有必要了。
当然,父亲的「遗憾」里,有一些变化在悄然进行着。
过去,或许是在为我的努力程度或运气好坏而感到遗憾。
如今,更多的是在为贫困农村里最贫困家庭中出生的他,未能为我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和教育环境而感到遗憾。有时他会为年轻时无法控制情绪而动手伤了我感到抱歉,有时他则单纯感叹日子太穷、让小时候的我受苦了。
理论上来说,清华和北大两所学校加起来,每年大约会招收8000位本科生。我寻思,不至于每个人都成为改变中国的英雄人物吧。既然也不一定当得了英雄人物,那何必考什么清华北大啊。
作为重点高中理科实验班的一名,我身边北大清华毕业的朋友们非常多。但我没有一丝羡慕的情绪,就觉得人需要尊重自己命运。没考上就没考上咯,有啥好可惜的。说不定我会无法适应北京的气候,就像我之前非常不适应东京的冬天那样。说起来,东京只因为它叫东京,竟让我忽略了它其实也很北,东京的风真是太大了(然而大阪风也大,岛国大概就这样,呜呜)。
往恐怖情节里说,北大有吴谢宇弑母案,北大自杀女生包丽案,而清华毕业的陈立人也在美国杀害了妻子,清华的朱令铊中毒事件至今仍是投毒悬案。
往身边故事里说,我曾经有个北大毕业的旧相识,参加过一档综艺节目,节目里与一位清华毕业的男子同台竞技。前段时间,似乎清华男子在婚姻中做出了越轨的行为,于是人们从四面八方跑来和我汇报……
或许也无关清华北大什么事,只觉得在过早的年纪里承受了自身能力不匹配的虚名,而这虚名所带来的荣耀,多多少少会折损他们对自我的认识。
中国实在是过于重视高考,因着这份「重视」,忽略了幼年、童年和青春期本该拥有的太多快乐。又由于中国过于重视学历,导致学历等级社会又容易引发财富分配的不均衡。
来到日本生活之后,我在中国的经历写在履历上都变成了浅浅淡淡的过往。日本大多数人可能听说过北京大学,而「清华」两个字的汉字读音有些人也不太确定。纵然有清华北大的学历,也不能成为这片土地上的通行证。
我如今所在的公司,两位日本领导都没有大学学历。一位是高中毕业后就自己琢磨编程当上程序员了;一位是上大学一年级时发现还要学通识科目,觉得像极了高中,退学去读了IT专门学校。倒是尼泊尔同事在尼泊尔读完了硕士,但我连一所尼泊尔大学的名字都不知道。
没有日本学历,没有日语基础,也没有人听说过我的大学,不妨碍我在日本学会了日语,用日语工作,又转行进入IT领域,成为程序员。而我深深知道,这并不会是件一劳永逸的事,今后还是要持续学习。
这些年来,我的成长,从来没有局限在高中学生时代的案前做题岁月,它更多的,是发生在我大学毕业后才得以经受的考验。游走过一场接一场的人间修罗场,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定程度的临危不惧的心态、见招拆招的能力、察言观色的敏锐。
考上名校,不应该成为学习这件事的目的本身,也不应该人生的唯一追求。那不过是人生前十几年阶段性命运的果实,然而往后的岁月还很长。我们能做到的,其实也无非是过好每个当下。拥有健康的体魄和平静的心灵,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爱是可再生资源,可时光不是,祝我的父亲节日快乐。
从前我的人生经验里,身边很多的「父亲」角色都是失职的。后来,随着我生命版图的慢慢扩大,发现其实也有很多人被父亲深深爱着,同时他们也深深爱着父亲。
还是要充满希望,不是吗?
我的父亲也在成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