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银全球财富报告：百万富翁的黄金时代已然落幕

“普通百万富翁”的困境，不在于钱，而在于财富增长的数学逻辑。

2025年，瑞银创造了一个新词“EMILLI”（Everyday MILLIonaire，即“普通百万富翁”），用来描绘三类人群：足额缴纳401(k)退休账户的人、双职工自有住房家庭，以及长期定投指数基金的勤勉投资者。这些人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证券账户的余额已突破七位数。这个词成了某种触手可及的财富梦想的代名词：你不必是科技公司创始人，也无需成为对冲基金经理，只需坚持投资，长期持有，耐心等待。

瑞银周二发布的《2026年全球财富报告》证实，普通百万富翁群体的扩张速度已达17年来之最。仅2025年，美国就新增了441078名百万富翁，日均新增超1200人，占全球新增总数的近一半。瑞银追踪的56个市场中，百万富翁人数首次实现同步增长。

然而，处于“普通百万富翁”之上的财富阶层，其财富复合增长速度遥遥领先，相较之下，普通百万富翁群体的财富增长近乎停滞。

“兄长阶层”

瑞银将紧邻“普通百万富翁”之上的群体命名为“兄长阶层”。这些家庭的净资产在500万美元至1亿美元之间，跨过了普通百万富翁的门槛，又远未达到亿万富翁层级。他们的财富水平，既让普通人感到遥不可及，又不至于高到招致非议。

自2000年以来，该阶层总财富的实际年复合增长率达6.1%，而普通百万富翁阶层仅为4%。这个差距看起来不大，但拉长到25年的时间维度来看，结果便截然不同。按4%的年增速，100万美元将增长至270万美元；而按6.1%的年增速，500万美元将增长至2170万美元。两个群体不仅增长速度不同，彼此的差距也会逐年拉大。随着资产基数的增长，绝对差距的扩张速度还会不断加快。

具体到2025年，中国大陆、澳大利亚、美国等核心市场的“兄长阶层”人数与财富规模均实现两位数增长。自2000年以来，中国大陆的“兄长阶层”年复合增长率高达30.9%。若这一增速能持续25年，其财富倍增效应将超出常人想象。

背后的逻辑并不难理解。在美国，近79%的个人财富集中在股票、退休账户、证券投资组合等金融资产中，该比例在瑞银调研样本国家里排名第四。当股市走牛时，这种财富结构意味着收益的分配与个人持有的资产规模成正比。

然而，群体的人数和投资组合规模只是事实的一部分。普通百万富翁即便再勤勉，投资渠道也大多局限于公开市场，正是凭借指数基金和401(k)账户配置，他们才得以跻身百万富翁行列。而“兄长阶层”可以涉足私募股权、私募信贷，与家族办公室进行共同投资，还能配置另类资产。过去十年间，经风险调整后，这类资产的表现持续跑赢公开市场。这类产品的最低投资门槛通常为每笔50万到100万美元，从结构上就将那些总投资组合仅有150万美元的人拒之门外。普通百万富翁和“兄长阶层”根本不在同一个市场竞争，他们使用不同的工具，玩的是不同的游戏。

数据未能反映的真相

人数增长是一回事，财富积累则是另一回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美国一年新增44.1万名百万富翁，这确实令人瞩目。普惠金融产品的普及，以及数十年的长牛行情，推动七位数财富阶层持续扩容。

报告中的复合增长数据显示，整整25年间，尽管普通百万富翁人数稳步增长，但其整体财富增速始终落后于上一阶层。加入百万富翁俱乐部的人越来越多，跻身更高财富阶层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二者之间的差距，根植于资产收益的分配机制。

瑞银指出，过去十年间，作为“兄长阶层”核心投资载体的家族办公室，增速超过了其他任何财富管理机构。随着这类投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而私募市场的准入门槛仍远高于大多数普通百万富翁家庭的可投资资产规模，两个阶层的收益差距很可能会进一步扩大，而非缩小。

数字揭示的真相

根据Empower的研究，美国人普遍认为，净资产达到530万美元才算实现财务成功。而这个数字，恰好是“兄长阶层”的准入门槛。

瑞银首席经济学家保罗·多诺万在财富报告中阐明了原因：“人们衡量自身财富时，习惯和他人对比，而非只看绝对数值。”

多诺万对《财富》杂志表示，由于百万富翁的门槛是一个名义价值而非实际购买力，如今跨越这道门槛比20年前要“容易”得多。谈及普通百万富翁与“兄长阶层”的分化，他表示，前者同样可以投资股票，只是股票在其资产组合中的占比低于更富裕的群体。他认为，如果股票的表现逊于其他资产类别，二者的增速差距会发生变化。

多诺万认为，长期来看，普通人可参与的资产品类正日趋多元：“从私募股权基金到众筹项目，如今能让投资者实现财富增值的渠道，远比从前要多。”

“普通百万富翁”的故事是真实的。凭借定投指数基金、长期耐心积累百万资产，既是实实在在的成就，也是普惠理财带来的成果。但530万美元这一数字表明，人们早已隐约察觉到一个事实，而瑞银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终点线一直在移动。很多人曾以为净资产破百万就能抵达终点，到头来不过是站到了更高的台阶上，清楚看见谁在持续拉开差距。

对上一代人来说，资产突破七位数就会被视为赢家。而2026年的数据表明，这不过是一条更高的起跑线，而非终点。

多诺万坦言，由于人们往往以相对水平而非绝对数字来衡量财富，因此对自身是否“富有”的认知会因所处社会环境而异。他还指出，存在“将财富与收入混为一谈的倾向”。那些因房产升值而总资产突破100万美元的人，“未必会觉得自己较为富有，尤其是在收入并未增长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