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裕社会如何避免衰落?青海

7/2/2026

法国经济长期低增长、失业率偏高、产业竞争力下降,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为35小时工作制。这个说法有道理,但还不够。35小时工作制只是一个标志。真正的问题,是左翼高福利、高税收、高保障政策长期叠加之后,改变了整个社会的激励机制。

人性并不会因为制度而消失。但制度会决定人性中的哪一部分被放大。在一个奖励勤劳、鼓励创造、强调多劳多得的社会里,人性中的进取、奋斗、冒险和创造会被激发出来。在一个高税收、高福利、收入差距被压缩、不工作也能维持基本生活的社会里,人性中的安逸、依赖和惰性也会被激发出来。这正是法国今天的问题。

35小时工作制的问题

1998年,法国将法定每周工作时间从39小时缩短到35小时。当时的说法非常美好:减少工作时间;提高生活质量;把工作分给更多人;降低失业率。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结果并不理想。失业率没有被根本解决。青年就业困难依然严重。企业劳动成本上升。中小企业不敢扩张。生产线不断外迁。

问题的关键在于:政府缩短工作时间,却不允许工资同比例下降。这意味着雇主用同样的钱,只能购买更少的劳动。企业的单位劳动成本被强行抬高。当劳动变贵,企业自然会减少雇佣、增加自动化、转移产能,或者干脆不再扩张。

这不是资本家道德问题。这是最基本的经济规律。

多工作两天,只多赚50元

法国的问题不仅在于工作时间短,更在于税收和福利制度压平了收入差距。据一位在法国留学过的先生说,假如一个人:

▪︎ 每周工作6天,税后收入300元,休息1天;

▪︎ 每周工作5天,税后收入275元,休息2天;

▪︎ 每周工作4天,税后收入250元,休息3天。

这时候,一个人多工作两天,总共只多赚50元。如果250元已经能够维持不错的生活,那么为什么要为了多出来的50元,放弃两个完整的休息日?为什么要少两天陪家人?少两天旅行?少两天享受生活?对于许多法国人而言,答案很简单:不值得。

这并不是他们不会算账。恰恰相反,他们算得太清楚了。当多劳不能明显多得的时候,多劳的意义就会下降。当少工作也不会明显降低生活质量的时候,少工作就会成为理性选择。

左派政策激发了人性中的安逸

这正是左翼福利政策最容易产生的问题。左派政策的出发点往往是善良的:保护弱者,减少贫困,缩小差距,让每个人都有尊严地生活。这些目标本身并没有错。

但政策不能只看动机,还要看结果。高税收会削弱努力工作的收益。高福利会降低不工作的代价。长期失业救济会降低尽快就业的压力。住房补贴、低收入补贴、免费医疗和教育,会让一些人发现:不努力,也能维持基本生活。于是人性中追求安逸的一面被激发出来。

一开始,福利是为了保护真正困难的人。后来,福利可能变成一种生活方式。这就是福利社会最危险的地方。它不是强迫人变懒,而是让懒惰变得不再昂贵。

右派原则激发人性中的勤劳与创造

相反,右派更强调多劳多得、低税收、保护产权、鼓励创业和奖励成功。这种制度同样不是完美的。它可能带来贫富差距扩大,也可能让弱者承受更大压力。但它有一个重要优点:它更能激发人性中的勤劳、创造、冒险和责任感。一个人努力工作,能够明显改善生活。一个人创业成功,能够保留相当一部分回报。一个人承担风险,能够获得与风险相匹配的收益。

于是,社会形成一种明确的信号:创造财富值得。努力值得。承担责任值得。这是财富持续增长的基础。没有这种激励,一个社会可以消费过去的财富,却很难持续创造新的财富。

政策不是中性的

因此,法国的问题当然就是左派和右派的问题。更准确地说,是政策选择的问题。某项政策如果奖励勤劳,就会激发勤劳。某项政策如果惩罚成功,就会减少成功。某项政策如果补贴不劳动,就会增加不劳动。某项政策如果让创业者承担巨大风险却拿不到足够回报,就会减少创业。

人性不会凭空改变。但政策会改变人的计算方式。不同制度下,同一个人可能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在一个多劳多得的制度下,他可能选择加班、创业、投资。在一个多劳不多得的制度下,他可能选择少工作、多休假、依靠福利。

这不是道德高低的问题。这是激励机制的问题。

法国人不是不明白,而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

当然,不能简单说法国人愚蠢。恰恰相反,许多法国人非常清楚自己在选择什么。他们并不像许多发展中国家的人那样,把财富增长放在人生第一位。他们更重视生活质量。重视假期。重视家庭。重视个人时间。重视艺术、咖啡馆、旅行和日常生活的舒适。在他们看来,人生不是为了多赚一点钱。人终究会老,也终究会死。那么与其把时间都献给工作,不如把更多时间留给生活。这是一种人生哲学。也是欧洲富裕社会普遍出现的价值观。

问题在于:个人可以这样选择。国家却不能没有创造财富的人。

富裕不是永久资产

今天法国和欧洲还没有变成阿根廷,并不意味着未来不会。二十世纪初的阿根廷曾经非常富裕。人均收入接近美国。布宜诺斯艾利斯被称为“南美巴黎”。但后来阿根廷长期高福利、高补贴、高财政赤字、高通胀,生产和投资动力下降,最终陷入长期停滞。这说明一个道理:今天富裕,不保证明天富裕。

欧洲今天仍然富裕,是因为它拥有过去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工业、教育、科技、法治和资本。德国的制造业,法国的航空与奢侈品,荷兰的物流与半导体,瑞士的制药与金融,都不是今天凭空来的。它们是过去长期勤劳、创造、投资和制度建设的结果。

问题在于:下一代是否仍然愿意继续创造?如果越来越多人只想消费过去的财富,而不愿继续创造新的财富,富裕社会也会慢慢衰落。

真正的分歧:保障还是奖励?

左派与右派之争,本质上不是善良与冷酷之争。而是保障与奖励之间的比例之争。

左派强调保障。因为人有脆弱的一面。人生会遭遇疾病、失业、衰老和不幸。社会不能让弱者彻底掉下去。

右派强调奖励。因为人有创造的一面。如果努力和不努力差不多,创造和不创造差不多,承担风险和逃避责任差不多,那么社会最终会失去活力。

一个健康社会,必须同时承认这两点:弱者需要保护;创造者需要奖励。如果只奖励强者,社会会变得冷酷。如果只保护弱者,社会会逐渐失去创造力。

法国今天的问题在于,天平已经过度偏向保障,而不够奖励创造。

富裕社会如何避免衰落?

富裕社会最危险的错觉,就是以为财富会自动存在。其实财富从来不会自动存在。财富需要一代又一代人重新创造。

需要有人工作。需要有人创业。需要有人投资。需要有人承担失败风险。需要有人做长期技术研发。需要有人不断提高生产率。

政策的真正作用,就是决定这些行为是否值得。如果政策奖励创造,富裕社会就能继续富裕。如果政策惩罚创造、补贴安逸,富裕社会就会逐渐消耗过去的积累。

所以,法国的问题并不是简单的35小时工作制。35小时工作制只是一个症状。真正的问题是:左翼福利政策长期改变了激励机制,使人性中的安逸被放大,而勤劳和创造被削弱。这才是法国乃至欧洲真正的风险。

文明社会当然应该保护弱者。但一个社会如果忘了奖励创造者,最终连保护弱者的财富基础也会失去。因为福利不能创造财富。只有劳动、创新、企业家精神和生产率,才能创造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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