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干的最恶心的一件事段子说
雍正二年(1724)皇帝的大舅子、大将军年羹尧进京面圣。
雍正献上了这辈子不曾有过的殷勤,封年羹尧一等公,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等等,然后极端肉麻地说:
“朕实不知如何疼你,方有颜对天地神明也。”
“朕此生若负了你,从开辟以来未有如朕之负心之人也。”
冷不丁的,年羹尧甚至产生了误读雍正和他妹妹年妃情书的感觉。
但这一年的年羹尧的确风头正盛,挟剿灭罗卜藏丹津叛乱的战功,他恩宠有加,他扶摇直上。
为了彰显年羹尧的丰功伟绩,雍正还要求天下文人“倾心感悦”大将军。
都给我写文章歌颂年羹尧。
于是在这场全民歌功颂德的运动中,雍正的阴谋悄然展开了。
在“倾心感悦”的文人中,涌现出了一个叫钱名世的先进分子。
说来钱名世与年羹尧还有些渊源:两人同年乡试中举,只不过年羹尧早了两年考中进士,钱名世虽晚做了两年官,却是当年的探花郎。
更有趣的是,两个人的表字都是“亮工”。
于是钱亮工决定抓住机会,攀一攀年亮工的大腿。
探花的文笔自不必说,拍马屁之词泉涌而来——“分陕旌旗周召伯,从天鼓角汉将军”“钟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
翻译过来就是夸年羹尧堪比卫青、霍去病,要在康熙平藏立碑后,让雍正给年羹尧再立一块碑。
论起拍马屁,探花钱名世拿出了状元的水准。
你算老几,敢跟我爹比
雍正三年(1725)二月,年羹尧上贺表,颂扬皇帝“朝乾夕惕,励精图治”,但不知是卖弄文采还是笔误,他把“朝乾夕惕”写成了“夕惕朝乾”。
本来这也不算错,你把“日思夜想”写成“夜想日思”都是一个意思嘛,但问题就出在雍正想找茬儿。
时隔一年,“不知如何疼你”的四爷就要做“从开辟以来未有如朕之负心之人”了。
打脸打得真快,而且是自己打的。
年羹尧功高震主,又有结党之嫌,雍正总算找到了机会,说“不欲以朝乾夕惕四字归于朕耳”,又说“谬误之处断非无心也”。
从这一刻起,文字正式成为雍正的杀人工具。
很快,年羹尧削权降职下狱。雍正又发动大臣罗织了九十多款罪名。最终数罪并罚,年羹尧被赐自尽。
年羹尧死后三个月,有人想起了钱名世。
一份小报告送到了雍正面前,“作诗投赠年羹尧,称功颂德,备极诌媚。”
话说的固然没错,但手法太过卑劣。
钱名世谄媚不假,可告发之人不也是“镜像钱名世”吗。
雍正对这种官吏之间相互攻讦的事情喜闻乐见,于是激发出了丰富的整人想象力。
罪不至死,活罪难逃。
让他活,但不能好活,得找个恶心的法子,让这个“备极诌媚”的人恶心一辈子。
雍正很快创造出了两个手段:
第一,他亲自手书“名教罪人”四个大字,刻成匾额,让钱名世挂在家里。雍正还要求当地官员时不时地上门巡视,以免钱名世私自撤匾。
名教就是名声与教化的合称,古代知识分子尊奉儒家礼教,自称“名教中人”。雍正封他“名教罪人”就是骂他道德败坏,玷污名教。
不杀人但诛心呐。
第二,雍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在京官员、举人、进士,每人都必须写诗批判钱名世。
这些诗由雍正御览后,再让钱名世自己掏钱刊印,拿回家欣赏。
论恶心人,历史上鲜有出雍正右者。
比雍正的操作更可怕的是,在京约400名符合条件的官员进士无一例外都写了一首诗……这是一次对士大夫阶层的“集体腰斩”——雍正在羞辱钱名世的同时,也让每一个知识分子用自己最擅长的文字反戈一击,既戳破钱名世的脸皮,更戳烂了文人特有的那份自尊。
当然,也有不符合要求的。
写不到位就是思想意识出了问题,发回重写。
其中6人重写合格,准予过关;3人因认识不到位,隔靴搔痒,被批“谬误舛错”,革职回乡。
最严重的是翰林院侍读吴孝登,他的诗被批“谬妄”,结果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判的比钱名世还重。
雍正如此大动干戈还有第三层含义,检验官僚忠诚度。
表面上是针对钱名世,实际上是针对所有官员。
做不做我说了算,对不对也是我说了算。
胆敢反抗,下场自己看。
更加讽刺的是,经过考验的300多名官员中,后来又出了“钱名世二世”。
其中最有名的那位,叫查嗣庭。
查嗣庭是浙江海宁人,进士出身,由隆科多举荐任内阁学士,兼礼部左侍郎。
他被批斗,是因为在江西主考期间,有人举报他出的题目图谋不轨。
当时查嗣庭出的第一题是“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第二题“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第三题“其旨远其辞文”;第四题“百室盈止妇子宁止”。
一眼看去,无可指摘。
但这逃不过别有用心之人的眼睛,这个人就是雍正。
雍正从四个题目中找出“对朝廷保举人才之令有所不满”“不知君上之尊,有辱君威”等含义,尤其是最后一题的“止”暗指了“雍正”的年号,正字去掉一横,就是砍了皇帝的头,于是将查嗣庭下狱。
比牵强附会还要牵强附会,纯属找茬。
没错,就是找茬。查嗣庭出的题目本无可厚非,他被办无非是吃了举荐人隆科多的瓜落。隆科多像年羹尧一样用完遭弃,查嗣庭不过是拔掉隆科多这根萝卜带出的泥。
查嗣庭最终死于狱中,雍正得知后觉得不过瘾,还要公开戮尸,手段下作至极。
查嗣庭有一个堂弟叫查昇,查昇的后代里有一个人叫查良镛,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武侠小说家金庸
从年羹尧到隆科多,从钱名世到查嗣庭,我们可以大体总结出雍正整人的手段:
1、找到对象,先定罪;
2、找他的写过的文字;
3、从字里行间尽情挖掘脑洞,找出“铁证”;
雍正开创了这套“文字狱”的操作流程,并在短短12年的在位期间反复打磨。
他频繁操起文字的皮鞭,从心灵上拷打知识分子的脊梁,十几年如一日,反复地打,频繁地敲,终于敲掉了那个时代文人的风骨。
这个手法很快在他儿子的手里发扬光大。在乾隆一朝,各种类型的文字狱案件有一百多起,占清朝文字狱案件的百分之七十还多。
经过雍正乾隆父子俩的运作,文字狱这把刀也就此成为历代君王排除异己最得力的工具。
文字,本该用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却被帝王窃去改造成整人的利刃。
其卑鄙之尤,无以言表。
如果说雍正王朝最下作的遗产是什么,文字狱当之无愧。
说是满清一朝的,也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