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前夕“转码”的文科生，后来都上岸了吗？三联生活周刊
传统的文科岗位日趋饱和，薪资天花板也日益明显，越来越多的文科生选择自学或通过进修转向IT行业。不过转码不是一件轻松事。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从零开始的艰难，还有求职中被反复筛选的焦虑，以及工作中的种种不适。每一步都走得不算轻松，但每一步都通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28岁，汉语国际教育转计算机开发
我本科学的是汉语国际教育。读高中的时候，我其实是理科生，高考填志愿一开始填的是计算机，觉得女孩子学计算机很酷，但家人说女孩学计算机太累，劝来劝去，最后就读了语言类的专业。到了2019年，也就是大三，我开始焦虑起就业。从老师同学们那里了解到，这个专业的出路很窄，除了外派去当汉语老师，就是在中小学当英语、语文老师。但我本身性格不算外向，根本不适合老师。被逼无奈下，就想着挑战一下自己，找一条更适合我的路。
《冬日的什么呀，春日的什么呢》剧照
我到处刷帖子，突然看到文科生转行IT的分享。出于好奇，我做了一些调研，看看如果自己要走这条路，有哪些学校可以选。我发现，国内考研转计算机的难度很大，但国外很多学校支持学生探索适合自己的方向，开设了专门针对零基础的IT项目。最后我申请到了澳洲的信息技术硕士项目，面向跨专业学生，不需要计算机背景。
但我不是脑袋一热就去申请的。做决定之前，我先测试了一下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行。我在网上学了密歇根大学出的零基础入门课《python for everybody》，整套课十几节，每节十分钟讲解加课后小测验。我一节一节跟下来，作业能独立完成，感觉入门并不吃力，我对自己有了点信心。
接着我又去咨询了很多人，大概分两类，跨专业转码成功的前辈和计算机行业的从业者。我最关心的就是就业问题：没有科班背景能不能找到工作？要掌握哪些技能才能拿到面试机会？他们很少直接告诉我“行”或“不行”，而是直接给我实打实的资料，告诉我该学什么，怎么攒小项目，找工作时要准备哪些笔试面试的题目。我就像拿到了通关地图，知道每一步改怎么走了，心里一下子安定了。
《青岛君是坏心眼》剧照
上了研究生，我彻底转入了计算机专业。说实话，课程难度不低，挂科的人不在少数。所以被录取以后，我就开始做准备工作：去学校官网查第一学期的课程安排，提前半年把课全部自学一遍。我本科从没系统学过数学，刚接触编程时，连数学符号都不认识。无奈之下，我就先找零基础入门的编程书，一本一本啃完，掌握基础的语法后，再进阶去听难度更高的网课。学得差不多了，我才敢碰学校的课程。从官网下载好PPT后，我就对着材料逐字逐句地查资料、做笔记，把知识点全过一遍。这样，我至少掌握了大一大二计算机专业的基础原理和编程语言（Python、Java等），不至于开学后什么都不会。
但第一学期入学后，我还是有点吃力。一是基础知识的缺口还没补全，比如离散数学里的很多符号我都不认识，上课时同学都在做题，我还在问同桌“这符号是什么意思”。二是语言不适应，全英文的环境让我更难去听懂课堂知识。为了应对这些麻烦，我给自己定了一套学习流程：每节课预习一遍，上课听一遍，课后再复习一遍，一节课学三遍。第一学期的四门课，我就是靠这个笨办法撑下来的，早上八点起床，学到晚上十二点，周末也不出去玩，最多睡个懒觉，但白天还是以学习为主。最后我也收获了回报，期末成绩基本都是满绩点，还登上了学院优秀学生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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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以后，我就回国参加秋招，投的基本是开发方向的岗位，目标就是想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不过我心里清楚，即便拿了计算机研究生的学位，和那些本科就学计算机的竞争对手比，我少了四年基础，这个客观差距是存在的。保险起见，我还投了产品经理这类偏文科的岗位。但事实是，因为我的硕士方向是开发，产品经验不足，产品岗全都落选。而我真正担心的开发岗位，几轮笔试都一路顺利，只花了两个月就拿到了offer。
而技术岗位通常在招聘时首先会设置两到三轮笔试，考察算法、编程等等专业技术，如果能通过这些硬性考核治标，就能说明专业基础合格，无论我是不是科班出身。在面试环节，相比于偏见，公司更好奇我一个文科生为什么转到计算机。上岗以后，工作内容跟学校里学的技术基本对口，加上公司对校招生安排了导师带教，我慢慢地适应了职场节奏。
也许是因为半路出家，相比于其他同行，我的危机感更强一些。从入职开始，我就一直在自学AI，周末跟着网上的AI课程一点点学，边学边做项目，按量定目标，比如一节课有十二小节，今天学完四小节才算完成。当时是2023年，AI门槛还很高，岗位基本只针对名校硕博生开放。这几年下来，技术普及了，岗位需求也变大了。虽然计算机开发逐渐被AI取代，程序员无可避免最先受到冲击，但我们本身就有编程底子，尤其对那些上了年纪的程序员来说，AI 反而延长了他们职业生涯，而我们现在还年轻，如果想要主动转型，就能最快速地接触、学习 AI 。凭借这两年的AI学习，我在半年前顺利转到了AI行业继续做开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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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行到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计算机并不比文科更难，只是二者太不同了。计算机讲究逻辑、严谨和规范，需要我去模仿规则，再在之上应用。而文科强调创造、表达、发散。工作久了，我发现曾经的文科底子反而成了我独特的优势。日常工作当中，我经常要跟产品经理或者运营沟通技术，比如解释清楚什么是“AI”、什么是“Agent”，有些不少科班出身的技术人员使用的语言很专业，他们默认对方已经具备某些基础知识，但非专业人士都是零基础，压根听不懂。而通俗易懂的解释是，“AI”是霍金，“agent”是四肢健全的霍金。虽然这个比喻在技术领域不太恰当，但针对于一个行外人更容易理解。
28 岁，文科研究生转计算机开发
我本科读的哲学，当时没太考虑就业的事，实习全凭兴趣，媒体、基金会都做过。大四时第一次做了互联网产品经理的实习，发现互联网行业挣得不少，而且离日常生活很近，我想知道每天在用的产品和服务背后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就想去干这行。但我不想做产品岗，更想做技术岗。产品经理需要大量沟通、开会，跟人打交道占去太多精力，而程序员只要写得出来代码就行。毕业前夕，我开始申请硕士，投了两个美国的转码项目，但都没录，最后只拿到了保底的东京大学社科方向的offer，也就只能来读了。
从研究生开学起，我就开始自学编程。编程学好了，机会更多，不会被日本一个地方限制住。当时看各种转码攻略，要选择做前端、后端还是全栈，网上都说前端相对简单，对计算机理论基础的要求没那么高，做出来的网站能直接看到，也方便展示，我就选了前端方向。
《泳池情杀案》剧照
码农算是最容易自学的职业，网络上有大量的资料可以利用，只要能坚持学下来，至少可以入门。但搜集资料和做判断本身是一道门槛。我很幸运，身边有个朋友就是文科转码过来的。我开始学的时候，他直接给了我一份特别详细的攻略，要上哪些网课，先学什么、后学什么，全都列得清清楚楚，我照着做就行，中间遇到问题随时问他。我就跟着他给的网课，学HTML、CSS、JavaScript三件套，一个课接一个课地往下啃，大部分时间跟着视频敲代码。
对我来说，学习编程就是学着像机器一样思考，因为它的规则非常清晰，学会了这些规则之后，输入什么、输出什么，没有模糊地带。这跟做分析哲学或逻辑学挺像的，只是一个我很熟悉，一个完全陌生，难度就像做数学压轴题一样。
第一次真正独立做项目是在我上研二的时候。有个同学想创业，让我照着原型图做一个手机APP的示例。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从头研究怎么写一个APP，过程中有AI的帮助，没有碰到过不去的坎，最后真做出来了，成就感挺强的。
《不讨好的勇气》剧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