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好磕的大尺度甜剧三联生活周刊
已经很久没有一部美式校园爱情剧能像《校园之外》那么火。自5月开播以来,它已经成为亚马逊Prime Video历史上首季观看量第三高的剧集,仅次于《指环王:力量之戒》和《辐射》这两个超级IP系列。作为一部没有大牌明星、预算有限的校园爱情剧,无论热度还是话题度都创下了该类型剧的新纪录
在国内,这部剧也在近两周迅速走红。凭借高颜值的男女主,火辣劲爆且三观健康的恋爱叙事,在各个平台里火速出圈。目前,豆瓣网上已经有两万人打出8.5分。称得上今年目前为止最受好评的原创新剧之一。
而随着《校园之外》的火热,同类型的美剧也迎来了一场考古,形成全网求代餐的热潮。与一般校园青春剧相比,它到底做对了什么?这场美式青春题材的复兴,又踩中了怎样的审美趋势?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晋江文学与美式青春的交融
秋夜,一场大学派对,音乐生汉娜看到了暗恋已久的乐队才子贾斯汀。她鼓起勇气走过去,没想到半路被人泼了一身饮料,湿透了大半T恤。尴尬之际,体育生加雷特从身后出现,为她披上自己的夹克,假装自己和汉娜关系亲密。这个法子成功地引起了贾斯汀的嫉妒心,毕竟加雷特是大学冰球队的头号明星,身材英武,面容俊朗,在校园里广受欢迎。
正当汉娜懵喜交加,加雷特私下向她提出了一项“君子协定”:以假冒男友的身份帮她赢得贾斯汀的注意,而作为回报,汉娜要帮助自己补习通过哲学课考试。此时,暧昧的红光罩在二人脸上,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只听得见现场乐队的BGM。汉娜单手搂过加雷特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成交。
《校园之外》剧照,下同
《校园之外》的故事始于一个老套的“契约情侣”设定。这种设定在影视剧中并不少见,光是东亚这块就曾拍出过《冰上恋人》《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今生是第一次》等不少以契约情侣/婚姻为设定的热门爱情剧。而在晋江言情文学里,它更是已经成为一种固定套路。
这个设定之所以屡试不爽,至今没有过时,是因为它可以为观众提供一个频繁发糖的有效舞台。
在爱情浪漫故事中,“契约”拥有双重的叙事优势。一来,它强制性地将一对CP捆绑进“亲密关系”,促使他们相互了解,深入对方内心,从而一步步化解矛盾和彼此之间的刻板印象。二来,它划定了共处的边界,先为角色提供了安全感保证,再给予时间和节奏让双方确认真心。同时,在身份扮演的过程中,也很容易持续地制造冲突、笑料、紧张感,从而不断地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假戏真做”一步步踏上正轨。
《校园之外》的精彩在于,不仅抓住了这个设定的精髓,还对其固有套路进行了浓缩和改良。没有给男女主硬加各种矛盾冲突,而是反套路地让所有情感关系以三观正常的方式开始和结束。没有夸张的雌竞雄斗,也没有阴暗的背叛暗算。剧集刚过一半,就用高效的叙事让两人火速拉近距离。节奏紧凑,毫不拖泥带水。
剧中的男女主从未智商下线,也没有因误会引发各种狗血事件。配角们也没有到处挖墙脚、使绊子,成为衬托主角光环的纯纯工具人。每个人物都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也始终保持互相尊重的姿态,向我们展现了一份阳光而健康的校园生活和人际关系。
另一方面,剧集也没有让性关系的呈现仅仅作为尺度级的消费,而是让其成为人物成长与关系递进的叙事关键。
男女主其实各自暗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内心创伤。汉娜中学时在一场派对被下药强奸,事后说出真相,反被加害者泼脏水,连家人也受到言语围攻,至今仍然会不时触发PTSD。而加雷特从小受到父亲严酷的冰球教学,还和母亲同时经受父亲的家庭暴力,成年后即便远离父亲,却依然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他们都是暴力的受害者。并且对身体、性以及亲密关系,各自怀有深深的恐惧和迟疑。汉娜自从遭遇性侵后,就再也无法与男性进行身体接触,而且因为施暴者的冰球运动员身份,对这项身体对抗极其激烈的运动也感到厌恶。而加雷特因为父亲的影响,总是害怕自己也成为暴力的化身,在亲密关系里对他人造成伤害,所以对正式恋爱总是举棋不定。
剧中最关键的转折,便是汉娜反过来向男方提出身体意义上的“真做”。这已经不再只是口头契约里的假扮情侣,而是让身体与性变成心灵合拍的一次确认。
由此,体育生与音乐生的身份设定,也逐渐成了“灵与肉”的主题象征。
加雷特与汉娜,一个代表身体的驯服,一个代表心灵的探索,看似“专业不对口”,其实是在追求相似的事情——都需要在冲突中掌控主体性的节奏。
剧集前半段聚焦情欲的拉扯,后半段则进入心灵的双向治愈。“契约情侣”的设定,丝滑衔接上了经久不衰的成长内核,让整部剧摆脱了一般偶像剧的扁平感,拥有更动人的情感深度。
女性视角,重塑健康的亲密关系
《校园之外》改编自艾尔·肯尼迪的同名青春爱情小说系列的第一部《The Deal》。起初,作者写完第一本小说后担心销量惨淡,决定自费出版,结果这本书在欧美青少年和年轻女性读者中迅速走红,很快冲上了畅销书榜。
成名后,作者围绕同一个校园舞台,不断续写“冰球四人组”的爱情故事,后来又额外展开了两个衍生系列,总共创作了13本相互关联的小说。最终构成了一部人物众多、关系庞杂的“校外宇宙”,甚至一路延伸到主角们的“下一代”故事。
这个系列小说如今已经成为欧美同类型作品中的入门标配,并在近些年催生出一种名为“hockey romance”(冰球言情)的子类型风潮。之所以选择男子冰球作为主要背景,正是因为这项运动在北美有着很特殊的位置——既充满激烈的肢体冲突和斗殴传统,又是一项极受欢迎的国民运动。
刚认识加雷特不久,汉娜就对他说过一句话:“在非格斗类体育项目中,只有冰球不会驱逐打人者。”虽然这句话有点过于绝对,但北美的男子冰球运动确实盛行“打架文化”。赛场上一定程度的斗殴会被裁判默许,甚至被视为“比赛策略的一部分”。而很多冰球运动员甚至以打架为荣,将这种从赛场到生活的暴力倾向认同为一种男子气概。尽管近年来,这项运动对暴力的纵容有所收敛,但很多老派的运动员和球迷,仍然会推崇强硬暴力的冰球文化。
剧中,加雷特在一次比赛中遇到了曾经性侵汉娜的运动员,并受到其侮辱挑衅,最终丧失理智,大打出手。加雷特事后后悔不已,没想到父亲却过来大加赞赏。因为在父亲眼里,只有这样才算是“正统的冰球运动员”。由此可见两代男性对冰球文化理解的巨大鸿沟。
在这一波冰球浪漫叙事里,最受欢迎的作品几乎都出自女性创作者之手。她们敏锐地捕捉到大众对这项“直男运动”的刻板印象,并以此为素材,从女性视角出发,重写出一种更安全、也更理想的男性形象:要魅力,但不要有毒的男子气概。
剧版《校园之外》同样是以女性创作者为主导,导演西尔弗·特里是资深的美剧制作人和导演,参与制作过《匹兹堡医护前线》《无耻之徒》《你》等高分美剧。在这部作品中也显现出教科书般的女本位叙事。特别是对一系列男性角色的塑造,非常符合女性视角下性感又安全的理想形象。
起初,汉娜对加雷特看不顺眼,认为体育生自以为是,风流滥情,且崇尚暴力。但随着对他的深入接触,才慢慢了解到他其实对女性尊重而体贴,能够给予很强的安全感。而他的内心始终在与父亲的影响对抗,拒绝把暴力当成解决问题的方式。这种真实流露的“反差感”,也让这个角色变得更加迷人。
而最能体现男性模范力的,是看他如何对待性与亲密关系。在这个主题上,这部剧有点类似《性爱自修室》:在青春校园的故事中,给出了一份既健康又积极的性教育指南。
从一开始订下契约,加雷特就借用电影《辣身舞》的台词,对两人的关系边界宣誓:“这是我的舞蹈空间,这是你的舞蹈空间。我不能走进你的,你也不能走进我的。”随着两人在扮演游戏中越走越深,无论共处一室,还是汉娜醉酒,他始终恪守这一约定,维系着汉娜对他的信任。
全剧最温柔也最有力量的一段,是加雷特帮助汉娜克服性侵PTSD的情节。在整个过程中,加雷特都给予她最大的理解与支持。当她感到不舒服时,立刻停下;当她自我怀疑时,给予肯定与安慰。将主动权完全交还给她自己——这份充足的信任与安全感,是真正让汉娜走出阴影的关键。
审美回归,美式青春剧迎来复兴
《校园之外》有一种经济上行期的美剧之美,没有夹杂强烈的社会批判和时代焦虑,仿佛生活在20多年前的校园乌托邦。如此阳光,如此明亮,以至于想为这种纯粹的能量本身感动不已。
这部剧之所以让人如此上头,不仅是因为精巧勾人的爽文叙事,更是用了一整套成熟的美式青春剧制作水准,将这个氛围和情感丰满到了极致。
一方面,这部剧将美式青春剧的性张力提升至天花板级别。
在美式青春叙事里,身体与性向来是不可忽视的要素。这部剧也毫不避讳这一点,而且处理得更加自然、率真。不猥琐,不色情,脱得坦坦荡荡,露得干干净净,让人充分感受到那份不可思议的青春健康感。
这部剧把关注点放在了运动型“男色”上,尤其是以加雷特为核心的冰球队四人组。从第一集开始,他们就铆足了劲秀出自己身上每一处健硕的肌肉线条。胸肌、腹肌、三角肌、肱二头肌……一块块富有弹性的组织恨不得在剧中被拍成宝石,闪闪发亮。
另一方面,听觉同样是一场盛宴。
流行音乐在本剧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近百首的流行乐曲以不同方式穿插在配乐之中,为每一处时光染上青春的色彩与情绪。尤其是一批复古摇滚乐的运用,更提升了这个校园故事的情怀与格调。
1980年代的《Dancing With Myself》《Are You Gonna Be My Girl》,1990年代的《Cherry Pie》《Fade Into You》,甚至包括珍妮弗·洛佩兹2011年的洗脑舞曲《On the Floor》等一批金曲歌单,纷纷随着这部剧再次翻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