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传家宝:全国粮票和袁大头苏荃博客

6/14/2026

2018年5月,把我妈接到国外来和我团聚;2019年11月最后一次回国,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不久爆发新冠疫情,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在手机相册里翻看回国期间的照片,想找找发帖的素材,结果发现了 “传家宝” 。

一叠1966年的全国粮票!2019年卖房,彻底清理物品时发现的。

我还记得90年代初,父亲曾对母亲说,全国粮票马上要作废了,如果家里还有,赶紧拿出来换鸡蛋。

母亲根本没当回事,冷淡地回应道,哪里还有?!全国粮票根本不够用,怎么可能有多余的?!

父亲讷讷地嘟囔了两句,明明记得应该还有…… 就不敢再言语了。东西都是我妈收着,我爸找不到,也不敢乱翻。

一晃父亲去世快三十年了,他的话终于得到了验证。我轻轻叹息了一声,人生恍如一梦,有时又似乎像一个笑话。

母亲是地主出身,抄家没收财产之后,外公上吊自尽。而母亲为了保护弟弟们,在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代表全家去接受批斗和改造,这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一辈子不敢再过好日子。

2019年卖房的时候,除了这一叠全国粮票,还有母亲几十年囤积节省的其他东西,包括:50-70年代的床上用品、几十条毛巾、好几套茶杯碗碟、上百本笔记本、几十支钢笔……都是簇新的,从来没有用过,因为舍不得用。这些被母亲珍藏多年的宝贝,到了卖房的时候,白送给朋友,都没人要。我妈说,红云,这些笔记本和钢笔送给你女儿,她在读中学,总是用得着的。

红云笑笑说,阿姨,现在读书用不上这些了。做作业都用手机、平板和笔记本电脑。老师都在微信群里和家长联系,布置任务。

母亲愕然良久,黯然道,这世界真的变了,笔和纸竟然也会有用不上的一天……

那些床上用品和毛巾,我妈舍不得送人,带到国外来了。结果在洗衣机里洗了几次,再烘干了几次,很快就变薄,有的甚至出现了小破洞。唉,毕竟这些针织品的年龄比我还要大,哪里受得了“洗衣+烘干”双管齐下的搓磨。

尽管我妈囤积的东西大多都成了废品,却还有些小惊喜,比如一小包银元袁大头,可能也并不值钱。我妈说,这些银元带出国来,更不知怎么处理,不如留给大舅家的二表哥吧。我出国的前些年,我妈一个人独居在国内,二表哥逢年过节必来看望我妈。我说好,挑了几枚拍了照片,算是留念。

摧枯拉朽,我家的老房子很快就腾空了。那天我和买主见面,对方竟然是一个挺有气质的男建筑师,不到40岁,长发披肩,颇有几分艺术家的俊逸风骨。他对我说,苏姐,你放心,我装修的时候,一定会“修旧如旧”,绝不会破坏这个房子原本的风格。

我家的老房子,是50年代建的两层小楼。当年父亲工作的这个军工企业,曾经有大量的苏联专家,还有驻厂军代表。60年代中苏突然交恶,苏联专家几乎一夜之间全部撤走。这一片苏式小洋楼,就成了厂里的福利房,论资排辈先后分给厂领导、劳模、军烈属、多子女的老工人,等等。我爸爸是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排队排到80年代中叶,才终于分得一套。当年能住上这套房子,也算比较有脸面,父母之间的争吵消停了一段时间。

如今,厂里的生产区搬到了新的工业园。这里早已荣光不在。子女有能力的,都出去了,这一片苏式老楼,大多数只剩下像我妈妈这样七老八十的退休人员,守望着空巢。

前阵子,我的发小闺蜜红云发微信说,她出门遛狗,经常会走到我家老房子的楼下,抬头看看,有时候窗户打开了。30多年前,她大喊一声我的名字,我便会跑下来,和她一起去玩或上学。可如今,她却意识到我已不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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