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已经启动，更恐怖的还在后面环球科学

在太平洋表面以下，一股宽达数百千米的暖水正向东移动，涌入南美洲沿岸的太平洋海域。这是来自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和欧洲空间局（ESA）合作发射的“哨兵6号”迈克尔·弗雷利希卫星5月的最新监测结果。当时，美国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便预测，厄尔尼诺现象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出现。

只过去不到一个月，NOAA在当地时间6月11日正式宣布，厄尔尼诺已经启动。过去一个月，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持续比平均水平高出0.5摄氏度以上。而气候模型也显示，这种状态很可能至少持续半年。

更值得警惕的是，NOAA预测，今年晚些时候，这次厄尔尼诺有63%的概率发展为一次极强事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超级”厄尔尼诺。

过去几年，我们似乎听到了太多“史上最热”“极端天气”“破纪录高温”这些说法，甚至已经习惯了。但在众多事件中，厄尔尼诺仍然值得格外关注。

和简单的局部热浪和单纯的海水升温相比，厄尔尼诺有着更深刻的本质，它是热带太平洋海洋和大气共同发生的大尺度变化。一旦形成，它会改变全球范围内热量和水汽的分布，使一部分地区更容易出现暴雨、洪水等强降水事件，另一些地区更容易遭遇干旱、高温和山火等事件。

热带太平洋的厄尔尼诺现象会向大气中释放大量能量，包括热量和水汽，从而影响到全球大部分地区的降雨和干旱模式。图片来源：NASA/JPL

在正常情况下，赤道附近的信风会从东向西吹，把表层暖水推向西太平洋，使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附近的海域积累大量暖水。与此同时，东太平洋较冷的深层海水上涌，形成整体上“西暖东冷”的海水温度分布。

这种分布不仅会影响海洋，也会影响大气。西太平洋海水更暖，上方暖空气更容易上升，降雨也会更多；东太平洋相对较冷，降雨较少。由此，海洋温度、气压、风场和降雨等因素，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系统。

但在厄尔尼诺年份中，这个稳定系统会被打破。随着信风减弱，原本堆积在西太平洋的暖水会向中东太平洋扩展，导致中东太平洋海温升高，上方大气被加热，降雨和气压分布随之改变。而大气变化又会进一步削弱信风，使更多暖水继续向东移动。

厄尔尼诺不是海水单方面变暖，而是海洋和大气相互增强的结果。只有当海温异常与风场、气压、对流等大气信号共同出现时，科学家才会认为一次厄尔尼诺事件真正形成了。

厄尔尼诺进行时

厄尔尼诺本身是一种自然气候现象，并不算罕见。问题在于，本次厄尔尼诺发生在全球变暖已经显著加深的背景下。

过去，厄尔尼诺会在短期内推高全球平均气温，但事件结束后，全球气温通常会有所回落。现在，人类排放的温室气体不断抬高长期气候背景，厄尔尼诺带来的额外增暖就叠加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

2024年已经提供了一个重要例子。世界气象组织确认，2024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全球平均气温约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1.55摄氏度。这一年，长期全球变暖与此前厄尔尼诺的增暖效应共同作用，使全球单年平均气温首次超过1.5摄氏度。尽管只是单个年份超越1.5摄氏度，但这仍然说明，我们的地球正越来越频繁地接近甚至短暂超过这一门槛。

图片来源：WMO

如果新一轮厄尔尼诺继续增强，它可能再次把全球年平均气温推向高位。更重要的是，随着气候变暖长期维持，未来即使厄尔尼诺结束，全球温度也可能越来越难回到过去较低的水平。

因此，这次事件格外值得关注的并不仅仅是我们又迎来了厄尔尼诺，而是它最终会发展到怎样的强度。气候科学家将厄尔尼诺的强度分为弱、中等、强极强，而它们对全球温度和区域天气的影响并不相同。如果这次厄尔尼诺最终发展为极强，即所谓“超级”厄尔尼诺，它很可能会成为全球变暖背景下一次重要的压力测试。

“超级”厄尔尼诺

过去几十年中，1982-1983年、1997-1998年和2015-2016年的厄尔尼诺通常被认为是典型的极强厄尔尼诺或“超级”厄尔尼诺。它们都曾造成显著的全球气候影响，包括海洋热浪、珊瑚礁白化、部分地区严重洪水、干旱和农业损失。

这段动画展示了1997-98年厄尔尼诺现象期间的海面温度异常情况。图片来源：NASA

2025年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一项研究进一步指出，超级厄尔尼诺可能不只是短期天气事件。研究认为，极强厄尔尼诺会增加一些地区发生“气候状态转变”的概率。

所谓气候状态转变，指的是海表温度、陆地气温、土壤湿度等关键变量在较短时间内进入一种新的持续状态。例如，某些海域在厄尔尼诺结束后仍持续偏暖，形成长期海洋热浪；而某些陆地区域土壤湿度可能持续偏低，使农业连续多个生长季面临高温和缺水压力。

这意味着，强厄尔尼诺的影响可能不会随着热带太平洋降温而立刻消失。它可能把一次季节性的气候冲击，转化为持续数年甚至更久的区域风险。

事实上，厄尔尼诺并不会让全球所有地方同时出现洪水、干旱或高温。它更常见的作用，是改变不同地区发生极端天气的概率，比如它可能会让南美南部、美国南部、非洲之角和中亚部分地区更容易出现强降水事件，而中美洲、南美北部、加勒比地区、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和南亚部分地区更容易出现干旱事件。具体影响还会受到季风系统、海温分布和大气环流等多种因素的调节，因此每一次厄尔尼诺的结果都不尽相同。

当正常气候逐渐消失

每一次厄尔尼诺事件终会结束。但在全球变暖背景下，人们关注的重点超越了厄尔尼诺本身，而是它结束后，地球会回到怎样的状态。

过去，我们常把极端天气理解为正常天气的异常现象，这也是“极端”的由来。比如，热浪过去后，气温总会回落；旱季结束后，降水也终会恢复。但令人担忧的是，所谓“正常状态”本身是否也在改变？

这也是新一轮厄尔尼诺引发关注的重要原因。根据预测，它会在未来12到18个月内进一步放大全球变暖的信号，可能使一些地区更早暴露在高温、干旱、暴雨和生态压力之下。它不是气候危机的唯一因素，却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放大器。

气候系统中的自然波动正与人类活动导致的气候变暖相互交织，影响着气候系统的“正常状态”。过去能够恢复的异常，未来可能恢复得更慢；过去罕见的极端事件，未来可能变得更常见；而过去被视为遥远的1.5摄氏度门槛，正在越来越逼近现实。

这次厄尔尼诺会发展到多强，还需要继续观测。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到来时可能会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一个长期越过1.5摄氏度的世界，已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