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妓女的床上,躺着三个王朝诗词世界

5/18/2026

从小我就懂得认命。

我知道,在乱世中,这是最好的保全之法。

可是,命运并不因为我的温驯祥和,而轻易地放过我。

它给了我一副绝美的容颜,又把我丢入许多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中间。

我成了他们争夺的一枚棋子,无可奈何地陷入政治的漩涡、家国的风波。

“红颜祸水”,成为了我的代名词。

美丽,成为我最大的过错。

我叫陈圆圆。

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是能寻得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如寻常夫妻一般,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度过余生。

可是,终其一生,那都只是个愿望。

我生在一个王朝的末世。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他们的容貌,我都还没来得及记清楚。

我只记得,父亲是一个货郎,常常背着货担,走街串巷。

有时生意好些,他会给我带上一个拨浪鼓,在夏天的庭院里,他摇动着,拨浪鼓会发出“吥吥咚咚”的响声。

母亲便会轻轻摇着我的手,陪着我一同笑。

父母死后,好心的姨父收养了我。

从此,我便随着他改姓“陈”(原姓邢)。

我叫陈沅,字圆圆。

在我8岁的时候,江南遭遇大水,庄稼颗粒无收。

大街上,饿殍遍地。

姨父一家人也饿得面黄肌瘦。

又是一日,他从外面回来,手上破天荒地拿了几个白净的大馒头。

我紧紧盯着那馒头看,肚子好似饿得更痛了。

姨父把馒头拿给了我,然后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只觉得吃到口中的馒头,从未这般香甜。

第二天,姨父带着我来到了苏州梨园的门口。

一个中年妇人迎了出来,看到我,发出一声啧啧的惊叹。

那时我已然生得一副美人胚子,邻人常常夸我。

可我只是不解地看着姨父接过妇人手中的银子,他松开了牵我的手,走开几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终于大踏步地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那一刻,觉得熟悉又陌生。

梨园里,有很多似我一般年纪的小女孩。

她们或许也是如我一般,被亲戚、父母卖了来,好换取几两银子。

我知道,饥饿的滋味,是很难熬的,死亡的瞬间,是很恐怖的。

长大以后,我渐渐能理解姨父那一刻的心情。他要救一家人,而我,究竟是一个外人。

可还是会很难过,很伤心。

我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我不是可以得到毫无保留爱的那一个。

十四五岁的时候,我开始登上舞台。

那时我扮演《西厢记》中的红娘,袅袅娜娜地走上舞台,人丽如花,如云出岫。

莺声呖呖,六马仰秣。

我看到台下挤挤挨挨的看客,他们凝神屏气,入迷着魔。

他们是在看着我,还是在看着他们心目中的红娘呢?

后来,我的名字便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每一次登场演出的时候,园内簇簇拥拥的,遍是看客。

他们都说,苏州有个梨园女妓陈圆圆,“容辞闲雅,额秀颐丰”,“观者为之魂断”。

梨园女妓呵——在那个时代,也终归是以色事人。

见到冒襄时,我刚刚满18岁。

那该是个寻常春日,他省亲途经苏州,在友人的引荐下,来拜会我。

其实,我早已听闻他的才名。出生于仕宦之家的冒襄(冒辟疆),14岁时就刊刻诗集《香俪园偶存》,被誉为当世四公子之一。

待到他长身玉立、仪态翩翩地站在我面前,我久便沉寂的心,忽然有了鲜活的跳动。

我爱上了他的笑容,有阳光般的煦暖,让我想起父亲手中摇动的拨浪鼓,让我想起母亲脸上舒展的温柔。

我好似向日葵迎向太阳般,迎向了他。

许多个柔情蜜意、两心缱绻的日子里,他许我山盟海誓,会一生一世待我好。

他说,他会来接我,会带我见家人,会娶我,要我等他。

我便等着,等着,可他,终于没来。

他失了约,而我冷了心。

我这才读懂,誓言二字,原是这样的,有口,无心。

崇祯十五年(1642)仲春,我被外戚田弘遇劫夺入京。

那个日子,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一年,我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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