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毛死,中共高官之子入狱林辉
1976年9月9日,戕害了无数中国人的毛泽东终于去见了马克思,在全国上下一片哀悼之声和恐怖的氛围中,还是有一些中国人悄悄在家中庆祝。很多人暗中都在期待着变局的尽快到来。在已故中国社科院研究员王学泰所著的《监狱琐记》一书中,记录了一个因胆大包天开庆祝会而入狱的年轻人:胡智。
胡智的父亲是中共外贸部的高官,文革时期也没有逃过挨整的命运。在胡家被抄家时,只有十几岁的胡智被关在厨房里,那时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其后,他的父亲又被关进牛棚、被下放,前前后后有七八年之久,胡智的命运也随之起伏。也因此,他的内心埋下了敌视文革的种子,也对始作俑者毛泽东十分厌恶。
在毛的死讯公开后,二十岁的胡智突发奇想,想组织几个哥们开个庆祝会。王学泰曾问他是如何冒出这样的想法的,他说:“你说北京人都很悲痛,这不一定。如果他在文革初去世,没准会这样。可是经过文化大革命得罪的人太多了。人们因仇视文革而自然降低了对毛的尊敬。”
的确,毛发动的文革浩劫,不仅在精神层面摧毁了中华传统文化,毁坏了大量文物、古迹,而且戕害了无数中国人。
美国汉学界权威、哈佛大学的费正清教授在专着《中国:新历史》里估计超过100万人被迫害致死。海外华裔学者丁抒教授则以史料分析推论的方法,得出文革非正常死亡人数大约在200万左右的结论。
加州大学尔湾分校苏扬教授穷十年之功,通过搜集中共公开出版县志中的死亡数字以及内部档案等,推断文革中的中国农村至少有75万到150万人被迫害致死;同样数目的人被殴打致残;至少3,600万人经历不同程度的政治迫害。这一受害者数还不包括主要城市。
美国研究世界上大屠杀的权威、鲁密尔教授在著作《一百年血淋淋的中国》中认为,文革中丧生者大约为773万人。
而在1997年出版的由山东大学副教授董宝训与山东党史副主任丁龙嘉合著的《沉冤昭雪----平反冤假错案》一书中,曾引用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叶剑英在1978年12月13日中央工作会议闭幕式上的讲话:“中央经过两年零七个月的全面调查,文化大革命死了2,000万人,受政治迫害人数超过1亿人,占全国人口的九分之一,浪费了8,000亿人民币。”蹊跷的是,叶剑英的此次讲话并没有被中共中央文献收录,但却出现在人民出版社1996年3月出版的《叶剑英选集》里,但具体数字消失。
另据《邓小平文选》记载,邓小平1980年8月在接受意大利女记者法拉奇采访时,说“文化大革命真正死了多少人,那可是天文数字,永远都无法估算的数字”。
戕害了这么多人的文革,罪魁祸首无疑指向毛和中共,胡智所言“因仇视文革而自然降低了对毛的尊敬”并非虚妄。
王学泰又问他道:“那你不害怕自己的想法吗?”胡智却说:“那时刚刚二十岁,还不懂得什么是怕。”
在“四五运动”被打成“反革命”后,赋闲在家的胡智内心又增加了新的不满。毛的死,让他从内心感到舒畅,因此他想开个庆祝会来以示庆祝。
在胡智的提议下,与他相好且性格相近的几个朋友准备9月10日一起在胡智住的地震棚中庆祝一下。当时唐山大地震才过去一个多月,许多人还睡在地震棚中。
胡智的朋友也真够大胆的,居然背着吉他,大大咧咧地骑着自行车来到胡智的住处。在国丧期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如此做派显然是很扎眼的,他们引起了街上警察和民兵的关注。因此,他们的庆祝会还没有真正召开,一个警察就带着几个民兵和几个“小脚侦缉队员”尾随着来到了地震棚。
警察和民兵们一进来就吓呆了,地上竟然有毛泽东石膏像的碎片,这些年轻人刚才做了什么不言而喻。于是警察和民兵们一拥而上,将他们围了起来,又叫来更多警察,将胡智他们捆绑起来带走。这是当时毛死去后北京最重大的“现行反革命案”之一。
自然,此案作为大案要案审讯,前前后后一共审了数十次,这些年轻人也遭了不少罪。胡智说最初审讯规模极大,有时有数十人。因为审讯室很小,连坐着的地方也没有,所有大家都站着,只有被审的胡智坐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当时是华国锋执政,强调两个“凡是”,胡智因此被拉倒市内各种大会上被批斗,作为“反面典型”教育民众。
1977年10月,胡智被正式宣布逮捕。奇怪的是,审讯的是北京市最高法,但宣判的是北京西城区法院,胡智在1978年4月10日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判决书上有“胡犯思想极端反动,仇视我党和社会主义制度”、“散步反动言论,恶毒攻击诬蔑毛,损毁毛的光辉形象”、“民愤极大”等用语。如果这是在文革期间,胡智必死无疑,但最终法院却判了个死缓,估计是看到时代正在发生变化,给自己留条后路。胡智因为害怕被枪毙,也没敢上诉。
在胡智进入监狱后不久,中共开始“平反冤狱”,由时任中组部部长的胡耀邦主持。胡智的案子也被重新审理,1979年12月底的新判决书称其不构成“反革命罪”,无罪释放。据说,中共中央就此案还下发过文件,市公安局和胡智父亲的单位外贸部也下发过文件。
在释放后不到一个星期,胡智就被安排到七机部(后来的航天部)下属工厂上班去了。在工厂他干了十三年,做过电工,搞过供销。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胡智辞职下海,办起了生产水消毒罐的工厂,供高层建筑使用。彼时北京遍地高楼拔起,胡智的生意非常好。
后来,王学泰听说胡智卖水罐收不回钱,他只能走后门去要账。干了十三年后,他关闭了工厂,专门收债,有时间就出去旅游、读书,过着平淡且快乐的日子。如果今日依旧在世,应该有七十多岁了,或者可以将过往的经历写出来给后人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