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访华的美国总统是谁?阳秋阁杂谈
第一位访华的美国总统是谁?
太简单了,理查德尼克松啊,两点一线打王八蛋嘛,地球人都知道。
但是,如果把卸任的总统也算上呢?
那就要追溯到一百四十多年前,美国第18任总统格兰特将军访华了。
尤利西斯·格兰特,俄亥俄州人,军人出身,南北战争时任联邦军总司令,正是靠他的出色表现,北方得以挫败南方,赢得了内战的胜利。
1869年,格兰特代表共和党当选美国18任总统并在第一任期后成功连任。
他的总统生涯并不像军人生涯那样成功,执政八年可以说是毁誉参半。1877年总统任期结束后,他于当年带着夫人一起开启了环游世界的旅程。
在1879年,环游了半个地球的格兰特终于来到了中国。
第一站是香港,之后来到广州,两广总督刘坤一高规格接待。之后经澳门、汕头、厦门一路北上,于5月17日抵达上海。在这里,他受到了上海华界政府和租界当局的热烈欢迎。特别是以上海道刘瑞芬为首的华界官员们,他们把格兰特的到访视为“外国元首访华”,给出了极高规格的接待。
首先是21响礼炮的欢迎仪式,按西方习俗,这是迎接国家元首的礼仪。格兰特一个退休老干部,即使没有也不算失礼,但上海道仍然给足了面子。格兰特到港时,停泊在黄浦江里的美国、英国、法国和轮船招商局的船只,皆悬挂美国国旗致敬。
登岸的欢迎仪式结束后,格兰特坐马车前往美国领事馆,结果路上就出岔子了。
他座驾的马惊了,并且把缰绳都给挣断了。这下车没法做了,又不能让人家步行前往,怎么办?
租界商团出手,派他们麾下的练勇排班拉车,愣是靠人力把车拉到了美领事馆。
格兰特下榻后,署上海道刘瑞芬率上海的文武官员前来拜访。刘瑞芬说,大伯理玺天德阁下本次到访,实属有光沪渎,欣佩无穷,想来时一路平安。
格兰特说,虽然已经离家两年多了,但一路走来仍然感觉兴味无穷。
当晚,公共租界当局在租界内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结果又出了乱子:
欢迎仪式中,有一个“火龙队巡游”的环节,是租界当局下属消防队的火龙车(救火车)开至虹口大桥后折返。沿途施放烟花,十分壮观。
但一位名叫姚瑞禄的工人,不小心引燃了火药,导致爆炸,三位华人和两位洋人登时被炸倒,一位华工因伤势过重宣告不治。格兰特闻讯后表示同情,并派随行的医生前往医院探望伤者。也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导致原定第二天的戏剧表演被推迟了。
在西人看来,格兰特来访本是平常之事,无须小题大做,因此《字林西报》等西方报纸对此事的报道虽然热烈,但其内容措辞都很平和,不超出一个“前政要出访”的范畴。但中国方面对此的解读和报道显然是有些过于隆重了,除了官方的热情态度之外,《申报》等中文媒体也极尽鼓吹之能事,甚至于考虑到格兰特本人可能并不为国人所知,因此在报端还对格氏做了相当篇幅的介绍:
“南北两花旗交战时,前总统为元帅,兵力不继,又招募勇丁,以隶其麾下。凯旋后,尽行撤退。”
怎么样,这个简介有没有很熟悉?南北大战,兵力不继,招募勇丁,凯旋后尽行撤退,是不是有点曾文正的意思?这么一解释,国人自然对这位大洋彼岸的洋人老头有了概念上的认识。
可惜当时曾国藩已作古,无缘与格兰特一会。不过还有一位和曾国藩其名的中国大人物,也在积极地准备格兰特的到访。
他就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
李鸿章时年56岁,已经走到了人生巅峰。同治十三年(1874),老李晋文华殿大学士,位极人臣。此时他不但负责整个北中国的防务,还把北洋的外交也扛在肩上。
他急切与格兰特会面,除了要跟美国搞好关系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目的:想通过格兰特来调停此时中日两国在琉球问题上的争端。
5月27日,结束了上海行程的格兰特来到大沽口外,等候已久的水师提督(此时仍是旧水师)在拦沙口外恭候,大沽炮台和水师炮船升起星条旗,同样鸣礼炮21响。作为回应,美舰也升起了大清黄龙旗。李鸿章本人亲至美国兵舰上拜会格兰特。
在天津的欢迎仪式虽然比不上上海租界、华界共同操办的仪式那般热闹,但仍然牌面十足,且官方的意味更浓。李鸿章派出自己的私人游艇将格兰特一行八人接到总督衙门行馆,在此于格兰特相谈甚欢。
有一种说法,在这次会面上李鸿章同格兰特说:你我二人乃是当世最伟大之人,因为我们镇压历史上最强大的两支叛军。
当然在我看来,李鸿章说出这种话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镇压太平军一事,他怎么敢贪他老师曾国藩的功劳呢?
几天的接触中,李鸿章发现格兰特“人甚敦厚,明白事体”,就愈发笃定请格兰特调停琉球纠纷了。他向美国驻津副领事毕德格提出,想要格兰特在后面的日本之行时,调停一下“琉球事件”。并说详细事情可以等格兰特访京结束后回天津再谈。
在天津盘桓数日后,格兰特前往他此次中国之行的最后一战:北京。
在北京,恭亲王奕訢同样用盛大仪式欢迎他。
宾主双方在恭亲王的主场——总理衙门进行了亲切的会晤。格兰特乘坐八抬大轿前往总理衙门,清廷官员按品级排站,列队相迎。奕訢主动同这位卸任总统握手。伴随两人闲谈的是精美的冷盘,然后是正式的国宴。国宴有一百多道菜,鱼翅、燕窝、熊掌、烤鸭一应俱全。
奕訢一面跟格兰特叙谈,一面亲切的给格兰特夹菜。格兰特望着眼前这位中年人,感觉有些尴尬:眼前的菜已经堆成一株圣诞树了,奕訢仍然热情的招待他。
格兰特告诉奕訢,他对中国非常感兴趣,由衷希望这个古老的帝国能够强大起来。他认为现在中国不够强大的主要原因是教育不足、资源开发也不够充分,因此他希望奕訢能够带领中国积极融入外部世界。
然而格兰特也敏锐地发现,眼前这位亲王虽然风度翩翩,可每当谈到改革的问题,都会“语多审慎”,不明确表态。他猜想:大概是受到了某方面的压力吧。
格兰特猜得没错,光绪初年,正是清流和太后联手向恭亲王极限施压的时期,他能够保住自己的地位已经阿弥陀佛了,哪还敢奢谈什么改革?
不论如何,奕訢在此次会面上正式请求格兰特向日方调停,格兰特慨然应允。
这次会面奕訢给格兰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认为这位王爷聪明沉稳且年富力强,除了看上去顾虑重重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毛病。他认为中国只要发奋自强,20世纪必将成为世界强国。
虽然奕訢和李鸿章都为格兰特调停琉球争端一日煞费苦心,但他俩都低估了日本对琉球的渴求,并过分高估了格兰特一个退休老干部的政治影响力。格兰特在日本确实为琉球一事出力不少,但事与愿违,日本最终还是吞并了琉球。
格兰特归国前,给奕訢和李鸿章各去一信,申明了自己对中日关系的看法,并说:中日均为亚细亚洲大国,诸事可得自主,不必请各国公使调停;日本既能如此,中国亦有此权力,甚盼中国亟求自强的调处主张。
同时,格兰特的随员之一,副将杨越翰也致信李鸿章说:在日本人心中,每视中国弱自家强,所为无不遂者。彼既看不起中国,则无事不可做。
李鸿章回复杨越翰说:“贵前国主与阁下现虽回国,想仍念念不忘代之筹虑耳。迭蒙来函,劝中国设法自强,见爱甚深。本大臣读之,且感且愧,惟有随时会商我政府王大臣,设法整顿庶务,以慰阁下关注之殷。”
奕訢和李鸿章“整顿庶务”的愿望最终落空,日本从吞并琉球开始,一步一步踏上了征韩侵华的路线。
17年后,被日本人打败的李鸿章出访美国,彼时格兰特将军早已病故多年,在美国陆军第十三师仪仗队的护卫下,向格兰特灵柩献上了月桂树枝扎成的花圈,肃立默哀。随后他在墓地旁亲手植树一株,并立铜纪念牌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