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众院指中国“矿产黑帮”造成环境破坏与人权侵害林枫

美国国会一份新的调查报告指出，与中国政府有关联的中国矿业公司在全球关键矿产争夺中形成一种系统性的模式，通过腐败、剥削弱势政府、破坏环境以及侵犯劳工和社区权益，帮助北京扩大对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的控制。

资料照片：在塞尔维亚克里韦利村附近，一架无人机拍摄到中国紫金矿业旗下子公司运营的一座露天铜矿前的墓地。该村被堆积如山的矿渣、蜿蜒穿过褐色山谷的橙色卡车队列，以及因地下爆炸引发的震动而开裂的房屋弄得满目疮痍。(2024年4月5日)

美国国会众议院中国问题特设竞争特别委员会(全称：美国与中国共产党战略竞争特设委员会)5月1日发布的这份报告题为《中国的矿产黑帮：腐败、环境破坏与人权侵害的全球模式》 (China's Minerals Mafia: A Global Pattern of Corruption, Environmental Destruction, and Human Rights Abuse)。报告列举了中国国有或国家关联矿业企业在非洲、拉丁美洲、欧洲和亚洲的14个案例，涉及铜、钴、锂、镍、稀土等对电动车、电池、半导体、可再生能源和先进武器系统至关重要的矿产。该特设委员会表示，这些案例表明，中国对矿产资源的控制不仅对美国构成经济和国家安全挑战，也对生活在中国运营矿山附近的社区构成人权和环境问题。

报告称，这些企业并非孤立行动，而是在中国政府推动关键矿产全球布局的背景下，利用东道国监管薄弱、债务压力、腐败和政治依赖，在海外获取矿权并降低经营成本。报告把这一网络称为“中国的矿产黑帮”，认为它们的做法包括非法采矿、强迫和童工劳动、工人安全违规、社区迁移、合同操纵以及对记者、环保组织和受害者的恐吓。

该委员会5月4日在有关这份分为三部分的报告发表的新闻稿中说：“在中国争先控制世界各地关键矿产以限制美国影响力并让我们国家依赖中国之际，其公司正在从事暴行。”

赞比亚尾矿坝事故成核心案例

报告最详细描述的是2025年2月发生在赞比亚铜带省的一起重大矿业污染事故。国会调查称，中国国有矿业巨头中国有色矿业集团旗下的赞比亚谦比希湿法冶炼有限公司(Sino-Metals Leach Zambia，简称“湿法公司”)在赞比亚谦比希经营的铜矿尾矿坝发生溃坝，数千万升含有强酸和重金属的矿业废料流入当地河流和农田。

报告说，污染物从谦比希溪(Chambishi Stream)进入姆万巴希河(Mwambashi River)，最终流入赞比亚最重要的水系之一卡富埃河(Kafue River)。当地饮用水、灌溉用水和渔业受到影响，附近城市基特韦约70万人一度失去清洁用水供应。报告还说，事故导致大量鱼类死亡、农作物被烧毁，部分河段酸碱度一度低至接近强酸水平。

湿法公司最初估计泄漏量约为5000万升。但报告引用独立环境顾问的评估说，实际泄漏规模可能达到150万吨，是公司最初说法的大约30倍。报告称，大约90万吨有毒尾矿仍留在环境中，并继续向土壤和地下水释放氰化物、砷、铜、锌、铅、铬、镉等污染物。

该特设委员会的报告还指控，湿法公司在事故后试图压低灾害规模，阻止一份近400页的环境影响评估公开，并对当地民间社会组织、记者和受害者施压。报告称，最初约有30个组织参与事故后的倡议和监督工作，但到2026年1月，仍在持续发声的组织只剩下约五个。

报告说，一些受害居民收到的补偿金额很低，有的赔偿只有几十到几千美元不等。更严重的是，报告称部分居民在不理解文件内容、文件也没有被翻译成其本地语言的情况下，被要求签署放弃未来索赔权利的协议。

“中国贷款和投资让东道国更难追责”

这份报告认为，赞比亚案例反映出一个更广泛的问题：中国矿业公司在一些资源丰富但监管能力不足、财政上依赖中国贷款和投资的发展中国家，往往能逃避真正问责。

报告指出，赞比亚欠中国债权人的债务超过60亿美元，其中包括欠中国政府的40多亿美元。与此同时，中国还承诺到2031年前在赞比亚铜矿领域投资约50亿美元。报告认为，这种债务和投资关系使东道国政府在面对中国企业违规行为时更容易权衡经济利益，而不是优先考虑环境、社区和人权保护。

报告还提到，中国企业在赞比亚媒体生态中也拥有影响力。例如，中国数字电视供应商TopStar在2017年获得赞比亚国家广播公司的多数股权。报告认为，这可能进一步影响当地有关中国投资和矿业活动的报道空间。

津巴布韦锂矿被指“无节制开采”

除赞比亚外，报告还用较大篇幅分析津巴布韦的锂矿产业。津巴布韦拥有非洲最大的锂矿资源，也是全球重要的锂供应国之一。报告称，中国企业目前控制了津巴布韦大约90%的矿业活动，并在该国多个大型锂矿项目中拥有主要股份或控制权。

报告说，中国企业在津巴布韦的做法体现出一种“无节制开采”模式，包括走私原矿、虚报出口、低薪和高强度劳动、工人住房恶劣、工作场所安全不足、污染水源、消耗地下水、强制搬迁村民以及未经充分协商迁移祖坟等。

报告举例说，部分中国锂矿企业被指通过更深的钻井抽走当地水源，导致村民水井干涸；一些矿区周边道路因运输锂矿石的卡车产生大量粉尘，影响当地居民健康；还有社区表示，中国矿业公司通过贿赂地方官员和执法机构来逃避责任。

报告称，津巴布韦政府与中国长期保持密切关系。2025年，两国关系被提升为所谓“全天候命运共同体”。但国会报告认为，这种政治关系并没有给矿区社区带来相应保护，反而让中国企业更容易在当地获得宽松待遇。

全球案例涉及刚果、印尼、塞尔维亚、缅甸等地

报告还列举了十多个较短案例，称中国矿业企业在全球多地涉及环境破坏、劳工剥削或社区冲突。

在刚果民主共和国，报告指称中国钴业企业的供应链与童工劳动有关。刚果是全球最重要的钴生产国，而钴是电动车电池和消费电子产品的重要原料。报告说，成千上万儿童在危险的手工矿井中挖掘和搬运矿石，面临塌方、毒性暴露和受伤风险。

在印度尼西亚，报告批评中国青山控股集团参与建设和运营的Morowali镍工业园存在严重安全问题。报告称，过去十年该园区发生多起致命事故，包括爆炸、火灾、触电和尾矿设施事故，反映出“生产优先、安全靠后”的问题。

在塞尔维亚，报告称紫金矿业旗下铜金矿项目存在劳工剥削和环境污染问题。报告援引相关调查说，一些中国工人被迫长时间工作、护照被扣押、居住条件恶劣，并称当地河流和农地因矿业污染受到严重影响。

在秘鲁和厄瓜多尔，报告指中国矿业企业被指未兑现对原住民社区的承诺，造成社区迁移、农业和水资源受损，并在抗议活动中与当地执法力量产生冲突。

在缅甸，报告说，中国矿业活动不仅涉及稀土和金矿污染，还与缅甸军政府控制区内的军事利益有关。报告称，部分中国矿业项目为军方提供收入，并与暴力镇压、村庄焚毁和强制迁移有关。

美中竞争从矿产供应链延伸到发展模式之争

这份报告发布之际，美国和盟友正努力减少对中国关键矿产供应链的依赖。关键矿产已成为美中战略竞争的重要领域。

美国官员近年来多次表示，锂、钴、镍、铜、稀土、镓、锗和锑等矿产不仅关系到清洁能源和高科技产业，也直接关系到国防工业基础。美国政策界担心，即便矿产资源分布在多个国家，中国通过海外投资、长期采购协议、加工能力和国有企业网络，仍能控制供应链中最关键的环节。

独立的政府间组织国际能源署(IEA)表示，2024年关键能源矿产的需求持续强劲增长，其中锂需求增长近30%，镍、钴、石墨和稀土的需求增长了6%至8%。国际能源署还指出，精炼和加工环节仍高度集中：2024年，排名前三的精炼国占关键能源矿物精炼产量的86%；在所分析的20种战略矿物中，中国在其中19种矿物的精炼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平均市场份额约为70%。

去年1月，一名美国战争部官员表示，从无人机、战斗机到潜艇，“几乎所有”主要国防系统都使用了关键矿产，并援引中国对镓、锗和锑的限制措施作为证据，称这表明北京方面有意扰乱美国的供应链。

特设委员会的报告同时指出，美中之间的这场竞争不仅是资源争夺，也是发展模式之争。报告说，中国企业通过降低环境、劳工和治理标准来压低成本，使美国和其他西方企业更难竞争。报告同时承认，全球采矿业长期存在环境破坏和劳工剥削问题，美国企业历史上也有失败案例。但报告强调，当前美国和西方企业面临更多投资者、监管、上市规则、环境社会治理披露和司法诉讼约束，而中国国有或国家关联企业往往受到中国政府战略目标驱动。

国会建议美国提供“更好选择”

报告提出多项政策建议。首先，美国应为矿产资源丰富的发展中国家提供比中国更好的投资选择，通过与美国企业和盟友企业合作，建立尊重当地法律、透明运营、保护环境并为当地社区创造价值的关键矿产伙伴关系。

报告还建议，美国和盟友继续建设替代供应链，减少对中国主导产业的过度依赖；向外国政府提供技术援助，帮助其加强矿业监管和透明度；资助独立民间组织监督和曝光中国矿业公司的违规行为；并考虑对参与腐败或严重侵犯人权的中国政府官员和矿业公司高管实施经济制裁和签证限制。

报告把美国支持的KoBold Metals在赞比亚的Mingomba铜钴项目作为对照案例。报告说，该公司大部分员工来自当地，约90%的商品和服务来自赞比亚本地企业，并投资建设学校、产科诊所和农业项目。报告认为，这显示美国和盟友企业可以在关键矿产领域提供一种更透明、更重视社区利益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