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张爱玲的晚年爱猫的小薇博客
这些年,自媒体似乎形成了一种叙述惯性:对张爱玲晚年的“凄凉”反复渲染,甚至逐渐演变成吸引流量的密码(挨千刀地流量)。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引人注目。
我并非所谓“张迷”,只是恰好读过一些关于她晚年境遇的资料。每当看到类似的讲述,总忍不住想为这位一生特立独行的天才作家,说几句更接近事实的话。
在张爱玲后事主理人林式同先生的文章《有缘识得张爱玲》中,对她去世前后的情形有相当详尽的记录:她并非如传言所说“死后两周才被发现”。根据记录与法医判断,她离世约三四日便被发现,原文是:躺在房里唯一的一张靠墙的行军床上去世的,身下垫着一床蓝灰色的毯子,没有盖任何东西,头朝着房门,脸向外,眼和嘴都闭着,头发很短,手和腿都很自然地平放着。她的遗容很安详,只是出奇的瘦,保暖的日光灯在房东发现时还亮着。法医认定其死因为心血管疾病。
这样的离去,其实与她一生的性情颇为一致,安静、不被打扰,亦不惊动他人。
至于外界津津乐道的“贫困”“凄凉”,更多像是一种误读,甚至夹杂着某种不自觉的窥探欲与猎奇心理。根据林式同整理的文件,她去世时留下约270万港币的遗产。以1995年的价值衡量,这绝非微薄之数,足以支撑体面的生活。
她的“简陋”,并非困顿,而是一种主动选择。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生活方式难免令人不解:为何不置产业?为何家徒四壁?为何如此克制?但这些疑问,恰恰暴露了我们自身的局限,习惯以世俗尺度去衡量一个早已超越世俗的人。
张爱玲出身显赫,曾外祖父李鸿章,祖父张佩纶。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她自幼即在极盛的繁华之中长大。也正因如此,她比常人更早、更深地看透繁华的虚幻。
她笔下曾写:“房屋里到处都是房间,但走廊里到处都是暗的。”或许正因见过极致的繁华,她晚年才选择极致的简约,将生活压缩至最低限度,只留下写作这一件事。那些被世人视为“体面”的物质必需,于她而言,不过是可以轻易舍弃的身外之物。
一个人活得是否体面,从来不在于外在的陈设,而在于是否忠于内心的选择,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并死去。在这一点上,她是彻底而坚定的。她死后,骨灰撒于荒芜之地,不留纪念,不设凭吊,不愿成为任何形式的网红打卡“景点”或某些被人利用的象征。她偏爱无人之境,正如她所言:“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愉。”
她说到也做到了,用极为安静的方式,将自己还给了天地。
与其说这是“凄凉”,不如说,这是一个人对自我命运的最终掌控。
致敬永远的张爱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