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绿墙”正在成为全球治沙最重要教材nature

4/17/2026

1978年,中国在北方的荒漠边缘埋下了第一棵树苗。没有人确切知道这道绿色屏障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但谁也没料到,将近半个世纪后,它会成为全球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生态修复工程,并开始被当作一份珍贵的教材,受到全世界治沙国家的认真研究。

发表在2026年最新一期《自然》杂志上的评论文章,由上海交通大学地理信息系统研究员郑丽琳及其团队撰写,系统梳理了中国"三北防护林"计划,也就是外界熟知的"大绿墙",在近半个世纪里积累的经验与教训,并将其与非洲大绿墙等全球同类项目进行了比较分析。结论清晰而有分量:中国这套模式,有些东西值得认真学。

从5%到近14%,一道绿墙如何改写北方生态账本

"大绿墙"官方名称为"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1978年正式启动,横跨中国西北、华北和东北13个省级行政区,覆盖国土面积约45%,计划于2050年全面完工。

它的核心使命,是在戈壁和塔克拉玛干两大沙漠持续向东推进的压力下,在农田、村庄、道路和铁路线之间构筑一道植被屏障。截至2024年底,工程使区域森林覆盖率从1978年的5.05%增长至13.84%,荒漠化面积减少了约15%。2024年11月,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约3000公里绿色带宣告合拢,这是工程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2025年,中国完成了约847万公顷的绿化任务,继续保持推进节奏。

但这些数字背后,有一段并不总是成功的历史。

工程初期,大规模种植了生长迅速但不适应本地水文条件的单一树种,在内蒙古等部分地区,树木大量死亡,不得不重新补种。"速生单一林"的问题曾经是国内外批评者最常援引的证据,用以质疑整个工程的生态合理性。福布斯等西方媒体至今仍保留相关质疑,认为部分区域的绿化成效被过度渲染。

中国的应对方式,是调整,而不是放弃。

2020年之后,官方评价体系开始从单纯统计植树面积,转向评估植被对沙尘暴频率和强度的影响,以及绿化带来的经济效益,包括就业岗位创造和农业生产力恢复等指标。这种从"种了多少"到"有没有用"的评价转型,被研究者视为整个工程走向成熟的关键一步。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组合正在悄然成形。过去十年,中国北方沙漠地区成为大型太阳能和风电场的重要选址,绿墙规划者开始在这些可再生能源设施周围系统性种植植被。太阳能板提供遮荫,降低地面温度,减少水分蒸发,同时为板下植被生长创造了相对温和的微气候。能源基础设施与生态修复叠加推进,正在成为中国北方沙漠治理的新范式。

非洲的绿墙,卡在哪里

放眼全球,非洲大绿墙项目于2007年由非洲联盟正式提出,目标是沿撒哈拉沙漠南缘,从塞内加尔到吉布提,建立一条横贯非洲大陆的生态修复带,计划到2030年恢复一亿公顷退化土地。

这是一个与中国大绿墙同等宏大的愿景,却面临截然不同的命运。

资金是最核心的瓶颈。2021年,在法国总统马克龙主持的峰会上,各方承诺向非洲大绿墙投入总计190亿美元,但其中真正落地到具体项目的资金只是一小部分。而当前,主要捐助国政府正在大幅削减国际发展援助预算,这条资金线变得更加脆弱。发表在《土地利用政策》期刊上的研究显示,该项目在塞内加尔的实际效果远低于预期目标,资金断续和维护缺失是主要原因。

郑丽琳团队在《自然》评论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大多数绿墙失败,是因为缺乏持续的资金和维护。"

这正是中国经验最值得借鉴的核心。近50年不间断的国家资金投入,以及将失败纳入政策学习循环的制度设计,是中国大绿墙能够在历经挫折后持续推进的根本原因。非洲国家的财政体量无法与中国直接比较,但资金稳定性的逻辑是通用的,哪怕规模更小,稳定也远比一次性的大额承诺更有价值。

在种满了树的沙漠边缘,没有什么比耐心,更稀缺,也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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