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家庭正在批量逃离“陪读天堂”霞光社
孩子从清迈回到广州上学的第6个月,李女士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清迈一如既往的鸟叫声,贯穿了儿子曾经上课的蒙特梭利学校手工课教室,儿子在室外看着她,忽然哇哇大哭:“妈妈,我想回学校。”
“然后我就带着孩子从广州回到了清迈。”李女士说。
2021年,李女士带着3岁的儿子来泰国上学,随后因为夫妻异地的原因回到广州,“我觉得孩子已经习惯泰国的环境和教育了,2025年我们回来大概半年多,因为教育环境的变化,孩子看起来都不爱说话了。没办法,还是以孩子为主,我们就又回到了清迈。当时还和我老公抱头痛哭了一场,异地可能是我们俩咬着牙也要走的路。”
2021年是不寻常的一年。彼时,疫情在全球持续蔓延,焦虑恐慌的情绪在每个人心间挥之不去;在国内,“鸡娃” “内卷”“996”成为众说纷纭的网络热词,促使最为重视教育的东亚家庭不断寻觅新的升学路径;而升温加剧的中美竞争与博弈、疫情期间的全球阻隔,也让赴美留学变得遥不可及。
彷徨的不安的家长们需要新的航向,而泰国,成为了那个暂时的落点。
也正是在2021年前后,中国在泰留学生迎来爆发。据Statista和Fulcrum数据,中国在泰学生总数从2016年的约6200人激增至2024年的约28000人。其中,59%的增长发生在2020年至2023年之间,而这些新增的中国生源中,3-15岁(幼儿园至初中)的儿童占比显著提升。
泰国,被看作是家长们逃离“鸡娃” “内卷”“996”的乌托邦。无论是生活成本、地理位置,亦或对于学生国际化的发展方向,在泰国接受教育都是不错的选择。然而,近期却有好多泰国陪读家长表示“此路不通,打道回府”,那么,这个被捧上神坛的东南亚避风港,滤镜碎裂后究竟剩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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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4-2025年,泰国已经拥有超过250所国际学校,成为亚洲国际学校数量最多、课程体系最完整的国家之一。
如果追溯泰国历史上第一所正式的国际学校,可以溯源到1951年成立的曼谷国际学校(ISB),只不过,彼时的泰国教育法规定,国际学校严禁招收泰国国籍的学生,学校的设立主要为了解决美国外交官和外籍驻泰人员子女的教育问题。
1992年,可以说是泰国教育史上的里程碑,泰国政府首次允许泰国籍学生入读国际学校。进入21世纪后,泰国政府意识到国际教育可以作为一个产业来经营,开始推动泰国成为“东南亚教育中心”。大量英国和美国的百年名校开始在泰国开设分校,如哈罗(Harrow)、舒兹伯利(Shrewsbury)等。这也就吸引了大量来自中国、日本、韩国以及周边邻国(如缅甸、越南)的学生。
据Nation Thailand 2025年的报道,中国已成为泰国国际学校第二大外资来源国(占比11%)。
泰国高等教育、科学、研究与创新部 (MHESI)数据也显示,相比2016年(约6200人),在泰国留学的中国学生总数规模翻了近 5倍。
不仅人数持续增长,低龄化现象也显著。以往赴泰留学主要集中在大学(读博或硕士),但现在幼儿园、小学和中学阶段的中国“小留学生”比例大幅上升。
“疫情的时候,不少家长打算去美国的,然后特朗普不给签,所以转到了东南亚。疫情结束那会儿,全球都在抢生源,泰国也在抢生源。”在清迈陪读的家长小露露表示,疫情是促使更多家长选择泰国的一个因素,“2016年是高出生率的一年,正好当时汇率不好,泰国物价很低,这么算下来2018-2019年来泰国读书也是数据高峰。”
就算是从费用上看,相比于国内大城市每年40w-60w RMB的高昂开支,泰国的顶级国际学校学费加生活费通常在15w-25wRMB左右。这也就意味着,可以用较低的成本获取同样质量的英式或美式教育资源。
对于中国家庭来说,泰国飞行距离较近、签证政策相对友好,同时文化兼容度高(生活便利、饮食习惯接近)。对于需要长期陪读的家庭来说,这里的心理落差和适应成本远低于西方国家。
但更多家长仍是把泰国作为去欧美教育的跳板。
泰国国际学校的 IB/A-Level成绩在国际上认可度很高,学生申请海外大学时往往比国内普通高中更有优势。因此,部分家长希望避开国内极度内卷的升学压力,将泰国作为减速带,直接完成国际化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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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生活近20年的家长Jayllen就较早为孩子规划了海外求学的路径。“因为不想让孩子在国内体制学校承受过大压力,希望孩子有更多选择,国际学校升学相对容易。”他向霞光社表示,当时也遇上了疫情的阻碍,原本考虑美加等国,但疫情后导致出国困难,东南亚国家相对容易,做隔离即可。
而在东南亚的国际学校中,他认为新加坡国家小,国际学校少,生活成本和学费高,性价比低;马来西亚国际化程度和国际学校数量不及泰国;而泰国有近200个国际学校,选择性大,且国际化程度高,环境气候也更适宜。
也正因更多家长选择带孩子来泰国“过渡”,泰国房价的租房价格要比买房涨得更快。一名在清迈生活的学生家长向霞光社表示,自己小区的房产在2019-2020年租金为13000泰铢/月,疫情后涨至22000泰铢/月。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国际化教育作为终生目标,也有人因为泰国教育的优势,恰好踩进了泰国国际学校,而对未来没有明确的规划。
“泰国的地理条件非常好,他们有句话是,在700年的历史没有饿死过一条狗。”李女士这样形容她眼中泰国的“茂盛”。对于清迈家长小露露来说,这一感受更深:“我们来泰国的很大原因是希望孩子健康成长。我们之前在重庆,小朋友几乎每个月都会生病,来热带地区就好很多。当时本来计划来上个幼儿园,疫情之后国内封锁了就没回去,后来就一直读到了2-3年级。”
另外一个吸引家长们的因素是泰国的多元和包容。
就学校来说,许多外国投资者会通过合资(Joint Venture)的形式,由泰国合伙人持有多数股份(通常要求泰方占股 51%以上),而外国投资者则通过合同安排掌握实际的教学管理权。目前泰国国际学校的所有者主要来自以下四个群体:泰国本土财团与家族 (ThaiConglomerates & Families)、新加坡教育集团与个人 (SingaporeanInvestors)、英国与美国的传统教育信托/集团 (International EducationGroups),以及随着中国学生大量涌入后,中国资本也开始通过收购或新建的方式进入泰国国际学校市场。
多元化的股东构成丰富了教育的选择,同时,国际学校对于来自不同国籍的学生比例也会有控制,通常学校设定的国籍红线为 20% -30%,在Jayllen的分享中,儿子所在的班级同学中,中国学生占比大概5%,泰国学生约40%,其他国家占比约50%。
“在泰国,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孩子有快乐的能力。”举家搬到清迈的学生家长清清向霞光社表示,几乎所有家长来泰国国际学校的第一感受就是宽松。“比如我们在英制的国际学校上小学,一年有三个学期,也就是每两三个月一个学期,全年假期差不多占一半。”
泰国国际学校教育理念与国内公立学校不同,更强调释放孩子天性,不过多干预学生性格和学业压力,给予孩子更多自由,培养创新性思维。
学校分类也多样,包括英制、美制、蒙台梭利、新加坡、法语、德语等,泰国教育部会要求国际学校每周上一节泰语课,但课程设置、教材和考试体系各有不同。在对学生的考核标准上,也更为灵活,Jayllen告诉霞光社,这里的每个小朋友都可以获得鼓励。
“小学每学期或每年结束有测试,结果会以report形式发给家长作为参考,也没有硬性的分数要求。”
“另外,这里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各种选修课了,就是给小朋友很多充分的自由的发展。”清清认为,国际学校的教育是更多按照孩子的性格发展去培养。
最让Jayllen感到满意的是孩子的英文水平提升很快,“相比初到泰国时英文较差、不太适应全英文环境,仅半年左右,孩子就可以英文沟通无障碍了。”Jayllen告诉霞光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