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36年,封神36年我是历史其实挺有趣
嫁给耶律洪基之后,萧观音日子过的非常好。
《绿窗女史·卷三》:后婉顺善承上意,复能歌诗,而弹筝琵琶尤为当时第一,由是爱幸,遂倾后宫。
这段话就很有意思,婉顺善承上意是说萧观音的性格,说她温婉柔顺,能领会丈夫的心思,这似乎是她能得到耶律洪基宠爱的原因,但实际上还是因为萧观音“复能歌诗”,就是说她不仅性格好,心思细腻,她和耶律洪基还一样有才华,有文化,夫妻二人在精神上的步伐是一致的,同为汉化的受益者,他们可以一起吟诗作赋,一起弹琴唱和,想一下,在古代那种枯燥的宫廷生活中,这是非常难得的乐趣了。
由是爱幸,遂倾后宫是说因为共同的爱好,她得到了丈夫的宠爱,而且这种宠爱超过了耶律洪基后宫里所有的女性,这会仅仅是因为萧观音长得好看么?必然还有精神上的契合。
尽管是一对游牧民族伴侣,但二人无疑是一段才子佳人式的美好婚姻,可以说是青年王子风华正茂,妙龄少女才貌双全,两个人志趣相投,夫唱妇随,如果我代入一下萧观音,我也会觉得,初嫁之后,尤其是耶律洪基还只是燕王,他们身在王府的这段时间里,她是最快乐的,窗外是辽阔的草原,屋内是琴瑟的和谐。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就是你永远都无法知道,一段幸福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结束,当你身在其中的时候,你以为它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它突然就没了,结束了。
法国哲学家柏格森曾经把时间分为两种,一种是物理时间,均匀流逝,可以测量,就好像钟表上的时间每一秒都是一样的,另外一种是心理时间,也就是我们真正体验到的时间,比如上学的时候就感觉时间长,很难熬,放假了就感觉时间飞快,眨眼就没了。
在心理时间上,过去的时间没有消失,而是堆积在了我们的身上,每一段经历都会留下痕迹,从而改变我们感知当下的方式。
这就会产生一个悖论,当我们体验幸福的时候,我们并不真正知道那是幸福,或者说,我们知道的幸福,永远是已经过去式,当你意识到刚才那一刻真好的时候,那一刻已经不再属于你了。
这也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我们永远无法在幸福快乐的进行时态里确认它的存在,作者打个比方,一个人问鱼,说水是什么感觉?
鱼说:什么是水?
鱼在水里,所以它不知道什么是水。
正如我们处在幸福之中,所以我们不知道幸福,鱼呢,也只有离开了水,才知道原来自己曾在水中。
清宁二年,八月,已经即位的道宗外出打猎,这是四时捺钵制度的一部分,春水秋山,冬夏避暑,这也是契丹皇帝的传统,道宗出行,萧观音随行,队伍到了伏虎林,就是据传说当年辽景宗耶律贤在这个地方把老虎吓的都不敢动弹的树林,在道宗的要求下,萧观音作了一首应制诗。
所谓应制诗,就是封建时代,臣僚奉皇帝的命令而作的诗文。
萧观音应声而作,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
这首《伏虎林应制》,写的非常好,一句压南邦,写出了辽朝的威严,仿佛整个南方都在契丹的威势之下,东去鸭绿江,鸭绿江是辽朝和高丽的界河,这句诗表现出了辽朝东征高丽,开拓疆土的决心,灵怪大千俱破胆,是用夸张的手法说就连鬼怪都害怕契丹的军队,又何谈一头猛虎呢?
这一首诗,气势磅礴,想象奇特,很难想象写出这首诗的萧观音只有十六岁。
您看,文学作品可以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萧观音就没有那种中原女子的娇羞含蓄,而是豪放爽朗,直抒胸臆,这是不同环境所孕育的结果。
一年之后,为庆贺太后诞辰,道宗写了一首《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萧观音应制属和,又写下一首五言律诗:
虞廷开盛轨,王会合奇琛。
到处承天意,皆同捧日心。
文章通谷蠡,声教薄鸡林。
大寓看交泰,应知无古今。
如果说《伏虎林应制》体现出的是青年时期萧观音的一种文学状态,那么这首五言诗,则可以帮助我们很好的理解萧观音的政治思想,以及她的文化立场。
虞廷开盛轨,虞廷指的是虞朝,也就是舜帝的朝廷,这是儒家理想中圣明之世,萧观音一开口,就把辽朝比作舜帝的朝廷,这是一种高度的自信,王会合奇琛,王会不是人名,指的是周公时诸侯相聚的盛况,奇琛,代表传国玉玺,象征着天命所归,这两句加起来,就是说辽朝正统,受命于天。
包括后边的到处承天意,皆同捧日心,也是在说道宗顺天应人,臣子忠心耿耿,上下齐心,其利断金。
(契丹壁画)
文章通谷蠡,声教薄鸡林,谷蠡,是匈奴藩王的封号,在这里代指北方的少数民族,鸡林,是说朝鲜半岛的新罗国,这两句是讲,辽朝的文教事业,已经传播到了遥远的异族和邻国,影响力无远弗届,讲道理,这话不应该是同时期的北宋讲出来么?为什么反倒是契丹人说出来,值得深思。
大寓看交泰,应知无古今,交泰,出自《周易》,指天地交融,万物交泰,这句诗最终表达了萧观音想说的话,她认为只有华夷同风,才能实现大寓交泰,创造出各民族共同繁荣的局面。
可以说这首诗的政治意涵非常深刻,它打破了华夷之辨的偏见,她没有把中原文化视为唯一正统,她甚至没有踩一捧一,没有瞧不起当时的宋朝,她认为自己和宋朝是平等的,她觉得契丹人在接受汉文化后,同样可以创造出灿烂的文明,这是多么进步的民族观和文化观啊,这是各民族在长期融合中形成的共同体意识。
中文互联网上有一股不良的风气,大汉族主义者推崇极端狭隘的民族观,认为只有汉人建立的政权才算中国,只有汉文化才是正统,其他民族建立的政权都是外来者,是侵略者,应该被排除在历史叙事之外。
这种观点,不仅在学术上站不住脚,在情感上也难以让人接受。
在学术上,中国这个概念,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民族概念,它只是一个地理概念,是一个文化概念,是一个政治概念,在我们漫长的历史上,统治过中国这片土地的人群,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匈奴,鲜卑,羯,氐,羌,突厥,契丹,女真,蒙古,满族,这些民族都曾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过政权,都曾经为中国的历史添砖加瓦。
辽朝自称中国,金朝自称中国,元朝,清朝更是把自己视为中国正统王朝的继承者,这不是他们篡夺了中国的名号,而是因为他们确实统治着中国的土地,管理着中国的子民,继承着中国的文化。
契丹人建立辽朝之后,学习汉字,尊崇孔子,实行科举,编修国史,他们的皇帝读《论语》,写诗词,在正式场合穿汉服,自称天祐皇帝,他们的皇后能写出虞廷开盛轨这样的诗句,这样的政权,你说它不是中国,它是什么?
(契丹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