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欲辩之争，比今世更喧嚣知否宋朝

宋太宗年间，有个叫麻希梦的老人，九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得很。

皇帝把他召进宫，问养生之道。

老人说：“臣无他术，惟少寡情欲，节声色，薄滋味，故得至此。”

—— 没别的办法，就是少想女人、少听曲子、少吃好东西，所以活到了现在。

太宗听完，点了点头。

可在宋朝，关于 “该怎么对待欲望” 这事，至少有三种声音在吵。

一、为了长生，把欲断了

不只是麻希梦一个人。

司马光的门人刘安世，从 47 岁起 “绝欲”，号称三十年没有一天生病，“气血意思只如当年”。

他的朋友评价说：“凡绝欲是真绝欲，心不动故。”

程颐的弟子谢良佐说：“色欲已断二十年来矣。”

他断欲的理由不是长生，是想干大事：“盖欲有为，必须强盛，方胜任得，故断之也。”

—— 想干大事，必须身体好。所以先把色欲断了。

但问题是，真的能断吗？

苏轼说：“养生难在欲。”

南宋的周密，举了两个例子，很有趣。

第一个是苏武。苏武被匈奴扣押，啮雪吞毡，坚贞不屈，但 “不免与胡妇生子于穷海之上”。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没忍住。

第二个是白居易。白居易晚年信佛，号称 “佛地位人”，老了把家妓都遣散了。但遣散之后，还是写了一首诗，叫《不能忘情吟》。

周密感叹：“此事未易消除。”

禁欲派的理论很硬，执行很难。

二、为了长生，把欲纵了

禁欲派是为了长生而禁欲，可纵欲派为了长生而纵欲。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黄帝御女一千二百而登仙，彭祖 “御女多多益善”。女人越多，活得越长。“采阴益阳”“以人补人”，纵欲才是养生之道。

唐代名医孙思邈也信这个，说 “女色以纵情，意在补益以遣疾也”。

宋代纵欲派的代表人物，是武当山的张三丰。宋徽宗想召他进宫学习，可惜路不通，没来成。

但纵欲派在宋代留下的 “遗产”，主要是反面教材。

南宋有个愚谷老人，他写过一本书，叫《延寿第一绅言》。其中说：“世传三峰采战之术，士大夫惑之，多有以此丧其躯，可哀也已。”

他亲外祖父就是受害者 ——“为大理评事时，得此术，两脸如桃，年过七十，竟为此术所害。” 练得脸都红了，他以为要成仙，结果送了命。

北宋词人张先，与柳永齐名，八十多岁了还在买小妾。杨万里看不下去了，写诗讽刺他：“阎罗王未曾相唤，子乃自求押到，何也？”

—— 阎王爷没叫你，你自己送上门去了？

纵欲派很诱惑，但代价很大。

三、为了做人，把欲 “节” 了

禁欲派说纵欲派会死，纵欲派说禁欲派反人性。吵来吵去，第三派人出来了。这就是理学家。

程颐说：“甚矣，欲之害人也。”

但他又说：“利者，众人之所同欲也。”“圣人所欲，不逾矩。”

朱熹说：“去人欲，存天理。”

但他说的 “人欲”，不是食欲、性欲，是 “私欲”。

他专门解释过：“若是饥而欲食，渴而欲饮，则此欲亦岂能无？” 饿要吃、渴要喝，这是本能，不是私欲。

他打了个比方：“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 吃饭是天理，非要吃山珍海味，就是人欲了。

程颐也说过一句话，常被引用：“吾以忘生徇欲为深耻。”

把命搭上去纵欲，是可耻的。但这不是不要欲，是不要 “忘生徇欲”。

辛弃疾的好友陈亮亦言：“因其欲恶，为之节。”

理性居中，不逼人性，也不纵容堕落。这才是宋代真正的主流。

四、谁赢了？

三派并存百年。禁欲潜入方士，纵欲流于民间，节欲成为社会正道。

但理学长期被误读，“存天理，灭人欲” 被简单粗暴标签为禁欲。口号传扬，精义被忘。

朱熹从未禁止普通人的饮食男女，他要的，只是不过度。不困于欲，不反人性。不纵容，不压制。

宋代三派情欲观，吵了千年。今天我们依旧在选边站。

有人禁欲，有人纵欲，多数人其实是节欲。

可 “矩” 在哪里，每个人自己心里有数。

麻希梦长寿，未必只因寡欲。张先风流，活了 88 岁。程颐、朱熹都年过七旬，也算高寿。

谁赢？说不清，信谁，便走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