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给两次机会，他却成了千古罪人围炉文史

崇祯十七年（1644年）暮春，山海关的风刮得比往年更烈，裹着关外的黄沙，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城头上，32岁的吴三桂穿着一身磨得发亮的铠甲，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都泛了白。他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土地，那里，多尔衮带着十万八旗铁骑正虎视眈眈，马蹄声彷佛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而身后，刚传来的消息像块巨石砸在他心上，李自成的大顺军破了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了。

他不是没人可以依靠，麾下四万关宁铁骑，是大明最后一支能打的精锐。这些兵大多是辽东本地人，跟着他和他爹吴襄、舅舅祖大寿打了十几年仗，刀上沾过清军的血，也扛过李自成的攻势，连马背上的干粮袋里，都还装着家乡的小米。可现在，这支部队成了他最烫手的筹码。投李自成，北京城里还有他的老爹吴襄、爱妾陈圆圆，可大顺军“追赃助饷”的狠劲他早有耳闻；抗清军，就凭四万兵马，根本挡不住多尔衮的虎狼之师；守山海关？大明都没了，守给谁看？

吴三桂这辈子，其实早就在“选择”里泡大的。万历四十年（1612年）他生在绥中时，辽东就没太平过，努尔哈赤的后金兵年年南下，烧杀抢掠。他爹吴襄是锦州总兵，舅舅祖大寿更是辽东的“活招牌”，连皇太极都得敬三分。在军营里长大的孩子，哪有时间读书？他从小就跟着老兵练弓马，十几岁就能在马上开弓，箭术准得能射穿百步外的杨树叶。

二十岁那年考武举，他骑着马在演武场上跑了三个来回，枪挑了三个靶子，箭中了九环，考官当场拍板：“这吴家小子，是块打仗的料！” 靠着家里的荫庇，更靠着自己能打，他升得飞快。崇祯初年，他在宁远当参将，一次清军来犯，他带着几百人出城偷袭，愣是把清军的粮道给断了，回来时马背上还挂着两个清军小校的脑袋。那时候的他，眼里是有光的，他想当像舅舅祖大寿那样的名将，守着辽东，让家乡人能睡个安稳觉。

真正让他出名的，是崇祯十四年（1641年）的松锦大战。那回皇太极亲率大军围锦州，舅舅祖大寿被困在城里，粮快吃完了，眼看就要撑不住。洪承畴带着十三万明军去救，结果被皇太极断了粮道，明军一下子就乱了。就是这时候，29岁的吴三桂站了出来。

正月初六那天夜里，他挑了三千精锐，推着几十车粮食，趁着夜色往锦州摸。清军的岗哨看得严，他让士兵把车轮子裹上布，马嘴套上笼头，自己带头走在最前面，遇到清军巡逻队，不说话直接砍。快到锦州城下时，清军发现了他们，箭像下雨一样射过来。

吴三桂提着枪冲在最前面，喊着“救舅舅！救锦州！”，士兵们跟着他往前冲，硬是把粮食送进了城。等他带着人往回走时，皇太极的骑兵追了上来，他又转身杀回去，亲手斩了两个清军骑兵，才带着人安全回了宁远。

后来在石门，他又打了一场硬仗。清军骑兵发起冲锋，明军其他部队吓得往后退，唯独他的部队“鼓锐当先”，他骑着马冲了十几回，战袍都被血染红了，最后硬是把清军的攻势压了下去。洪承畴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写：“三桂之勇，冠于诸将”，还把他列了首功。可松锦大战最后还是败了。

洪承畴兵败被俘、最终降清是在崇祯十五年（1642年）二月，吴三桂带着自己的部队完整退回宁远，也发生在1642年战后。也正是因为这场仗，崇祯帝破格提拔他为辽东提督，把山海关这道“京师门户”交到了他手里。那时候的崇祯，大概还盼着他能像岳飞那样，“还我河山”。

可崇祯没等到那一天。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李自成兵临北京，崇祯连发三道急诏，让吴三桂赶紧带兵入卫，还封了他“平西伯”。吴三桂不敢耽搁，带着关宁铁骑往北京赶，可刚走到玉田，就传来了北京陷落的消息。他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他这辈子都是大明的兵，现在大明没了，他成了无主之人。

李自成也没忘了他。很快，大顺军的使者就来了，带着白银万两，还有他爹吴襄的信。信里说，李自成待他不薄，只要他投顺，就能保全家平安。吴三桂动心了，毕竟北京城里有他的亲人，而且大顺军刚破北京，势头正盛，跟着李自成，说不定还能当个大官。

可没过几天，另一个消息传来，他爹吴襄被大顺军拷打了，因为交不出“助饷”的银子；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野史传闻他的爱妾陈圆圆被李自成的部将刘宗敏掳走。虽《明季北略》《明史·李自成传》等正史只记载“大顺军拷掠吴襄”，未完全坐实陈圆圆被掳，但家族遭大顺军迫害的消息，无疑成了压垮吴三桂投顺念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来有人这么写他，可只有吴三桂自己知道，那不是单纯的“怒”。是屈辱，他一个总兵，连自己的爹和女人都保不住；是恐惧，大顺军连降将的家人都不放过，将来自己会不会也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算计，投李自成风险太大，不如找个更“可靠”的靠山。

他想到了多尔衮。其实早在松锦大战后，舅舅祖大寿就降了清，还给他写过劝降信，当时他没答应。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一边派人和李自成议和，拖延时间；一边偷偷给多尔衮写信，说想“借兵”打李自成，条件是“黄河南北分治”，他想当一个割据一方的诸侯。

多尔衮太精了，一眼就看穿了吴三桂的心思。他带着大军慢慢往山海关挪，就是不着急出兵。四月二十一日，李自成等不及了，亲率六万大军直奔山海关，和吴三桂打了起来。关宁铁骑虽然能打，但大顺军人多，打了一天，吴三桂的部队就快撑不住了，士兵们的盔甲上全是血，连马都累得直喘气。

四月二十二日早上，吴三桂站在城头上，看见远处的清军大营还是静悄悄的，急得直跺脚。他知道，再等下去，自己就要全军覆没了。

没办法，他只能放下所有身段，亲自去清军大营见多尔衮，以近乎哀求的姿态请他出兵。史料记载存在“遣使乞师”与“亲往抱见”两种说法，此处为基于人物绝境的合理还原。多尔衮这才露出了真面目：“要我出兵可以，你得降清。”

那一刻，吴三桂心里肯定翻江倒海。他是大明的提督，现在要降给曾经的死敌；他麾下的关宁铁骑，是抗清的勇士，现在要和清军并肩作战。可他没得选，要么死，要么降。最后，他点了头。

当天下午，八旗军就冲了出去。那些穿着盔甲、留着辫子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大顺军，大顺军没见过这么狠的打法，一下子就乱了。

吴三桂也带着关宁铁骑跟着冲，喊杀声震得山海关都在抖。李自成看着败局已定，只好带着残兵往北京跑，临走前还烧了紫禁城的部分宫殿。

多尔衮没让吴三桂歇着，让他跟着清军追李自成，还封了他“平西王”。从那以后，吴三桂就成了清廷的“马前卒”。

顺治三年（1646年），他带兵去四川时，张献忠已在西充凤凰山被清军将领豪格部击杀，吴三桂主要任务是镇压大西军残部及四川各地抗清义军；顺治十四年（1657年），他又当了“平西大将军”，去云南打南明的永历帝，和南明名将李定国打了几十仗，最后把李定国逼得退到了缅甸。

康熙元年（1662年）四月，昆明金蝉寺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记恨吴三桂的事。永历帝朱由榔被他从缅甸抓了回来，关在寺里。这位明朝最后一个皇帝，穿着破破烂烂的龙袍，看着吴三桂说：“你也是汉人，怎么甘心当汉奸，背叛自己的国家和君主？”吴三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手里紧紧攥着弓弦，他没回答，而是亲手用弓弦把永历帝绞死了。

那时候的他，大概是想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他知道，杀了永历帝，就再也没人会把他和“大明”联系起来，清廷也会更信任他。果然，清廷让他镇守云南，给他兵权、财权，甚至允许他自己任命官员。当时民间都说“西选之官半天下”，云南几乎成了他的独立王国。他在昆明建了豪华的王府，还铸了一座金殿，用的铜就有两百多吨，他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到顶了。

可他忘了，清廷不会一直容忍他。康熙十二年（1673年），年轻的康熙皇帝要撤藩。撤藩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清廷“大一统”与“藩镇割据”矛盾的必然结果，吴三桂的反抗本质是旧时代“军阀”与新时代“中央集权”的碰撞。吴三桂一开始还抱有幻想，假意上疏请辞，以为康熙会慰留他。可康熙没给他面子，直接派了官员去云南督办撤藩。

六十一岁的吴三桂，彻底慌了。他经营云南十几年，手里的兵、攒的钱，还有那些跟着他的部下，都是他的命根子。撤藩，等于要了他的命。这年冬天，他在王府里杀了云南巡抚朱国治，穿着明朝的官服，站在将士们面前，喊着“兴明讨虏”的口号，宣布起兵反清。

一开始，形势确实对他有利。云南、贵州、湖南、广西、福建、四川，半年之内就被他拿下了，陕甘的将领也纷纷响应。可就在这时候，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他想救在北京当人质的儿子吴应熊，在长江边上停了三个月，没敢北上。他以为康熙会看在吴应熊的面子上和他议和，划江而治，可他没想到，康熙直接下令把吴应熊杀了。

这一下，不仅贻误了战机，还寒了跟着他反清的人的心。大家才明白，这个喊着“兴明”的人，当年亲手杀了永历帝，现在又为了自己的儿子犹豫不决，根本不是真的想复明。很快，王辅臣、尚之信这些人要么战败，要么投降，吴三桂的地盘越来越小，兵力也越来越少。

康熙十七年（1678年）三月，困在湖南衡州的吴三桂，已经六十七岁了。他又病又急，咳得痰里都带血，可他还是想当一回皇帝。他在衡州设了个土坛，举行登基大典，国号叫“周”，年号“昭武”，还把衡州改叫“定天府”。

可老天爷好像都不给他面子，登基那天突然下起了暴雨，把他的仪仗冲得七零八落，龙旗也被风吹断了。

五个月后，吴三桂在衡州的王府里咽了气，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枚没刻完的“传国玉玺”。他的孙子吴世璠继位，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根本撑不起局面。

康熙二十年（1681年），清军攻破昆明，吴世璠自刎而死，吴氏家族几乎被屠戮殆尽。男的全被杀了，女的要么被没入宫中为奴，要么被发配到边疆。吴三桂的骸骨被挖出来，烧成了灰，分送各省示众，清廷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者，就是这个下场。

有时候我会想，当年山海关上的吴三桂，如果知道自己会落得这个结局，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如果他当时力战殉明，现在史书上说不定会写“忠烈吴公”；如果他在康熙撤藩时坦然接受，说不定能当个富贵闲人，安度晚年。可他一辈子都在投机，想在乱世里捞最大的好处，却忘了“人心”和“历史”最容不得投机。

他打开了山海关的大门，不仅放进了八旗铁骑，也改变了中国的历史。后来的三百年，清朝有过康乾盛世，也有过近代的屈辱，可不管怎么说，吴三桂这个名字，永远和“汉奸”“叛将”绑在了一起。一个本该成为名将的人，最终成了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