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上过于生猛,政治上过于无能我是历史其实挺有趣
使者到了耶律涅鲁古的营帐之中,这个耶律涅鲁古一听道宗要召见他,他反应很快,立刻就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了。
耶律涅鲁古凶相毕露,他知道事已至此,已经退无可退,他干脆直接就要把使者给扣下。
要说这使者反应也是挺快的,一看耶律涅鲁古要扣自己,使者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割破营帐的帘子,冲出营帐,上马狂奔而去,直接他就逃走了。
耶律涅鲁古根本没有必要有这么过激的反应,他以为道宗已经胸有成竹,已经掌握了自己谋反的证据,所以他就鱼死网破,他摊牌了,他拼了。
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他把道宗想复杂了,道宗根本没有那么高的智商,此时道宗还处在将信将疑,模棱两可的状态里,皇帝还不确定耶律涅鲁古是否谋反,如果耶律涅鲁古稳一点,装作很坦然的样子去拜见道宗,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把道宗给稳住了,陷入绝境的就是耶律良了。
您看,这就是典型的惊弓之鸟心态,一个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的人,一旦遇到意外刺激,他往往就会做出过度的反应,耶律涅鲁古扣押使者,鱼死网破,这根本就不是深思熟虑的决策,而是他恐惧驱动的本能反应。
所以这场叛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由一连串的误会引发的。
耶律良告密,道宗不相信,闹误会了。
道宗派人召见耶律涅鲁古,耶律涅鲁古以为自己事泄,这又闹误会了。
使者逃回来,报告给道宗,说耶律涅鲁古的确是谋反了,道宗一看,又误会了,误会耶律良了。
在历史研究中,我们应该注意到,偶然性和必然性之间的联系。
从必然性的角度上看,这场叛乱,也就是滦河之变,也叫皇太叔之乱,是辽朝继承制度混乱,外戚后族势力膨胀,政治矛盾积累的必然结果,就算这次耶律重元父子没有叛乱,他们下次也会叛乱,他们不叛乱,也会有别人叛乱。
但是从偶然性的角度来看,这次叛乱是因为各种原因提前爆发的,如果耶律良不告密呢?如果道宗不相信呢?如果使者没有逃走,如果耶律涅鲁古反应不过激呢?
这些偶然因素,实实在在的影响了历史的走向。
(耶律涅鲁古)
必然性决定了一个历史事件一定会发生,但偶然性决定了它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发生,两者交织,才构成了真正的历史。
而在历史的每一个节点上,我们都能看到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出现,前者如深海中的暗流,后者则如水面上的浪花。
耶律涅鲁古知道计划已经败露,他决定抢占时间,先发制人,趁着这个时候道宗还来不及做准备,直接就带兵攻进去。
于是,耶律涅鲁古“胁弩手军犯行宫”,就是他带领了一群弓弩手,共计有四百人,对道宗的行宫发起了攻击。
要注意“胁”这个记载,说明耶律涅鲁古也是仓促起事,他没有时间召集固有的人马,而是临时胁迫了这些弓弩手参与叛乱。
四百人不算多,但道宗这边能利用起来的兵力也只有一千人,他们在道宗的指挥下,由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知北院枢密院事耶律乙辛来统领。
对耶律涅鲁古来说,这就是单车变摩托的事情,必须要搏一搏,万一赢了呢?
然而没有万一,叛军在耶律涅鲁古的带领下向道宗的行宫发起冲击,耶律涅鲁古非常勇猛,身先士卒,亲临矢石,可以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只不过他不是赵云,道宗也不是曹操,人还没帅过三秒,一支冷箭袭来,正中耶律涅鲁古,这边中箭,那边冲出一个护卫,一刀砍在耶律涅鲁古的身上,耶律涅鲁古当场坠马身亡。
这帮叛军啊,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全凭耶律涅鲁古的鼓动才勉强做事,现在耶律涅鲁古死了,全乱套了,是一半逃跑,一半投降。
耶律重元当时也在叛军之中,负伤了,他也逃走了。
叛军瓦解,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道宗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调兵了,要把离得远的那些军队调过来,但是大部队过来也需要时间,那在这个时间段,耶律重元卷土重来,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离奇的是,耶律重元这次发起攻击,他带的不是正规军,而是附近的一些奚族猎户。
奚族,又叫做库莫奚,他们是北方草原上一支古老的游牧民族,他们的活动范围大致在今天的内蒙古东部,河北北部,辽宁西部,也就是事发地滦河的上游。
这个奚族啊,他和契丹属于是同源异流,两个民族在语言啊,风俗上都非常的接近,都是东胡系鲜卑后裔,最开始都是以游牧狩猎为生,而且都信奉萨满教,但是因为没有跟上时代发展的进程,奚族落后于契丹,也就时常受到契丹的掠夺和压迫。
(契丹壁画)
所以可以推断,这些奚民应该是受到了耶律重元的教唆和蛊惑,这才加入了反叛的阵营之中。
这些奚民,他们不是正规军,不仅不是,他们的武器配备还非常落后,手里都没有兵器,用的是打猎的弓箭和鱼叉,但毕竟人多势众,道宗又陷入了危险之中。
在这个关键时刻,道宗手下一个叫做萧韩家奴的人站了出来。
萧韩家奴说了一句话:
《读史兵略续编·卷二》:汝曹去顺效逆,徒取族灭,何若悔过,转祸为福。
你们这些人,背离正道,发起叛逆,只会招致灭族之祸,还不赶紧悔过自新,把灾祸转化为福祉。
萧韩家奴这句话非常好使,他一说,这些奚民直接就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全投降了。
不是萧韩家奴言出法随,而是他这个人的身份很关键,可以说道宗把他带在身边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萧韩家奴曾经担任过奚六部大王,这个职务专门管理奚民,因此萧韩家奴在奚民中非常有威望。
关键的事件,关键的场合,关键的人物,关键的话,达成了关键的反击。
几乎是与此同时,道宗的援军也到了。
行宫的守卫和援军形成夹击之势,耶律重元慌忙逃窜,您别说,重重合围,都插翅难飞了,耶律重元还是逃走了。
耶律重元慌不择路,奔入大漠之中,眼前是无边的沙海,身后是来势汹汹的追兵,这位曾贵为皇太叔,手握重权的贵胄,如今已成丧家之犬。
绝境之中,耶律重元仰天长啸:
《辽小史》:涅鲁古使我至此!
是耶律涅鲁古害我到了这样的地步啊!
这或许是在抱怨阴狠的儿子,或许是在推卸自己的责任,或许只是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不能当真。
但是作为后人,作为历史研究者,我们可以把事件看的更清楚,导致耶律重元到这个地步的,是母亲萧耨斤当年要立他为帝的野心,是兄长兴宗轻易的许诺,是儿子的怂恿,更是妻子的羞辱,也是他在数十年里慢慢滋长的权力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