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大跃进:一个河南农家子弟的见证chufang博客

2/20/2026

我们村龙虎滩,是明朝大太监黄锦的故乡,他嘉靖年间重修了中国第一古刹白马寺,还重修了本村的龙王庙,这座龙王庙后来成了我们村的小学。

1957年秋季,我入学那天,是个晴朗炎热的午后……

爱国卫生运动

1958年春季的爱国卫生运动、扫盲、除四害热潮,是大跃进的前奏。下图是我父亲日记中的一页,记录了1958年3月15日在孟津县平乐乡参加的一个“紧急会议”的记录。1.关于卫生工作:先街道,刷墙壁,搞好环境卫生;勤洗换衣服,打扫车间。2.扫除文盲,除四害。3.绿化。(厨房卫生)干部负不到责任,撤职反醒(省),若有部门卫生搞不好,大字报封门,或停止营叶(业)。订出计划,洗换衣服。

回忆我们偃师的情况,也是如此。村里也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白石灰水刷过的土墙壁上,都用黑色或铁红色写着“除四害,讲卫生,大搞卫生运动”“扫除文盲”“科学种田”之类醒目的标语口号。家家户户要天天扫地,保持清洁,厨房墙上要有筷子袋(布或牛皮纸做的,家庭每个成员的筷子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家里所有的老鼠洞要堵起来……村里派女党员专人检查,分为三个等级:分别用红、绿、白纸条(大约10X4CM大小)印上“最清洁”“清洁”和“不清洁”,再粘贴在相应各家的大门上(很少有贴白色的)。

记得,那天中午放学回去,正遇上检查组到我们街,多数大门上都是红或绿,只有“蚂蚁爷”家大门上是白纸“不清洁”,原因是,“检查团”来时,蚂蚁爷早上起来的尿罐没有倒,检查组的人让他肩挑尿罐,手拿白旗,随着检查组的人游街。正好中午放学,后边跟了一群学生在看。

黄治统老师说,他当时在离家很远的外地工作,星期天回来很累,上午在家睡觉休息,村里的妇女干部带领检查组进屋来,要检查床下的老鼠洞堵了没有,弄得他非常尴尬。

那时我村学校校长是魏宏,配合上级中心工作也很认真。学校要求每人一个口罩、一个牙刷、一个苍蝇拍。每天早上要用盐水刷牙,早饭后和午饭后,校门口有学生干部检查学生是否洗手、洗脸,少先队员是否佩戴红领巾,午饭后上学,班主任还要验收打死的苍蝇数量,超额表扬;高年级要求交麻雀腿或老鼠尾巴。

因此,高年级男生大都理直气壮地购置了弹弓(以前是被禁止的),用于打麻雀。五年级的王建永打得最准,一天打了20多只,送到大队部,受到工作员王克俭的夸奖。

女生和我们1-3年级的学生,要求交苍蝇或蝇蛹。我姐姐是4年级,任务是每天1只老鼠;我是2年级,任务是每天50只苍蝇;同院的进良是一年级,任务是10个蝇蛹。

我们二年级班主任是张淑芬。一个炎热的下午,第一节课前,张老师让我们端坐在教室,她到校长那里拿来了“大安”(磺胺脒啶片),每人一片。然后,告诉我们“这是防治脑膜炎的”(之前我们村因脑膜炎死过几个小孩)再从校长室取来热水,让我们一一喝下。这是免费的。

一天下午,我们街上来了一汽车人,是附近的河南省荣誉军人疗养院(现在的荣康医院)的。他们带着帆布手套,提着水桶和铁水壶,把寨墙旁边一个高高的谷草垛整个搬了家,因为在那下面有许多老鼠洞。他们用那长嘴的铁水壶,同时从多个老鼠洞口向里面灌水。另外的人戴着帆布手套,在旁边严阵以待,出来一个,捉住一个,不长时间就将整个草垛下的老鼠全部解决了。这真是一场人民战争啊!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做法,确实是一哄而起——有些刮“五风”的味道,可这些措施也是对人民的生命健康有益的,应该和1959年江西余江消灭了血吸虫病的历史事件是一脉相承的吧。

村里的土墙壁上还有“扫除文盲,大搞扫除文盲运动”的内容。

农村文盲中,从旧社会过来的,一字不识的家庭妇女占的比例最大。我们院子北头四娘家的过厅大屋里,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把全队的文盲集中到这里学认字。我陪同母亲去过一次。

大屋里煤油灯照着,“老师”在东头的土墙壁上用白粉笔写几个汉字“人、手、大”等,让这些“叽叽喳喳”的妇女们认、读,然后,让她们自己用一只手在另一只手心里或膝盖上学着画。多数妇女都拿着要纳的鞋底子,没心学。也有家务不多,有点闲心的人愿意学。

摘自马东岐著《省庄村落文化》

我记得,我们院里九娘就是爱学的一个。那天中午我放学回来,她在厨房刚做好了饭出来,便要我看看她写的“人”字对不对。她右手拿一根筷子,在厨房门口的地上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写了出来。我说“对!”她像干完了一件大事一样,很高兴。

但这个夜校没几天就不办了,毕竟女人人们要下地劳动,还要做家务……

公社武装部长肖万卷

1958年农业上大搞“深翻土地”时,公社武装部部长肖万卷在我村住队。

记忆中,他高个子,黑红的脸膛,黑胡茬,身材魁梧,穿一身褪色的旧军装,屁股后别着二八盒子,样子威武。人们议论起来,都说他很厉害。

秋收刚过,在村北门外“皂角树井”上那个“大搞深翻土地”指挥部附近,经常见有他的身影。那里,皂角树上挂个大喇叭,整天响着,除了广播叫人,就是放唱片——当时流行的歌或戏曲;地头插着的许多彩旗迎风招展,青年队的社员们在这块地里面朝东“一字”排开,每人一张一尺多长的钢锨,开展深翻竞赛,场面确实鼓舞人心。

那时公社的电话直通到这个指挥部里,电话用得最多的恐怕就是肖万卷——“肖部长”了(那时人们都这样叫他)。我常听高年级的学生们讲述“肖部长”的事:“喂,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肖万卷,请给我接……”他每次打电话都这样的开头。我们小学生在街上见了他,都尊敬地叫他“肖部长”。他只是微微一笑,给我们的是和蔼可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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