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对华误判:以为能同时赢金融与工业战文化纵横
在特朗普两次主政白宫期间,美国频繁挥舞关税大棒,与中国大打贸易战,并大力推动工业产业回流美国本土。这一系列政策给国际经济形势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特朗普政府此举其意图并不仅仅在于迎合作为其主要支持力量的民粹主义思潮。其行为的背后还深受美国经济的结构性危机的驱动。
本文指出,支配国家资本流动的铁律为经常账户与资本账户总和为零,这决定了一个国家无法同时实现“将本国货币作为全球储备货币输出、吸引外国资本为其主权债务融资、以及将工业基地迁回国内”三大目标,而美国正试图三者兼顾,其结果可能会是毁灭性的。
基于这一不可能三角,美国的在工业化措施将会举步维艰。如果美国希望将工业迁回国内,就必须停止向国外净输出美元以购买外国商品。而这会导致外国无法积累购买美国国债所需的美元。作者指出,美国的财政已经失控。其若要推动制造业繁荣,必然会摧毁货币或债券市场。因此,工业回迁的尝试如履薄冰。
与此同时,作者也指出历史证明系统面临生存威胁时游戏规则会改变,美国经济或存在第三条道路。美国并非只会在恶性通胀和债务违约之间二选一。然而,无论如何对全球投资者而言,“无风险收益”的时代已然终结。
2026年,美国如何走向破产?
国际收支约束迫使美国要么牺牲债券市场,要么在人工智能竞赛中向中国让步。
“你是怎么破产的?”
“分两步,先是慢慢熬,然后突然垮台。”
—— 海明威
在国际资本流动中,存在一个会计恒等式。
它不是理论,不是模型,不是意识形态。它是算术法则:经常账户(国家的“日常收支”)与资本账户之和必须为零。
这一恒等式包含一个宏观经济学"专家们"拒绝承认的真相:一个国家无法同时实现三大目标:将本币作为全球储备货币输出、吸引外资为主权债务融资、重建工业基础以与最大贸易对手竞争。
这三个目标相互排斥,只能三选二。
美国目前正在试图三者兼得,这一行为愚蠢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荒唐透顶。
全球宏观经济学早已陷入妄想,是政策制定者、央行行长和金融媒体的集体“拍脑门”。主流论调认为,美国既能维持美元霸权、维护国债市场的神圣性,并成功实现其空心化经济的再工业化以与中国竞争。
但国际收支的规律,绝不允许这样的幻想成真。
我们之所以做这份分析,是因为受到了卢克·格罗门(LukeGromen)最近在《货币事务》播客中关于他所谓的“所有危机之母”(Mother of AllCrises)的启发——美国再工业化面临的国际收支约束,以及迫使政策在债券市场和工业基础之间做出抉择的实体基础设施瓶颈。
美国正面临一个"非此即彼"的抉择,两条路最终都会让一类核心资产遭遇重创。美国必须做出选择,无论是否愿意承认,这一选择终将到来。
美国人想要什么?
是想维持美元霸权,实打实保障债券持有人的收益,又想在AI竞赛中打赢中国?
答案是:美国将选择全力抗衡中国。债券本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用美元付,只不过是天量印出来的美元。
本文将剖析 “鱼和熊掌兼得” 这一宏观经济论调的四大致命漏洞:
国际收支恒等式危机: 一个国家不可能同时将工业基础回流并维持外国对其主权债务的需求。会计恒等式面前,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真实利息"死亡螺旋:随着税收收入的96%被利息和福利支出吞噬,财政状况已越过临界线,通缩引发的将是主权信用风险,而非债券市场的上涨。
电网瓶颈: 美国核电建设成本较中国高出 600%,这一现实表明,金融手段无法凭空造出电力、变压器与稀土资源。
基差交易定时炸弹:自2022年以来,37%的长期国债发行被杠杆对冲基金套利交易所吸收,形成了对热钱的依赖,而热钱的流向可能突然逆转。
(一) “鱼和熊掌兼得” 经济学的幻觉
自1971年尼克松单方面关闭黄金兑换窗口以来的五十年间,美国一直运行在一套特定且人为的经济体系之下。
1971 年 8 月 15 日,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宣布了一项重大货币政策调整 ——关闭黄金窗口。这一决定让美元与黄金脱钩,终结了布雷顿森林体系,重塑了全球金融格局。
黄金标准的终结在全球经济中引发轩然大波。法定货币虽遭遇波动,但黄金作为可靠的价值储藏手段,千百年来始终屹立不倒。尽管货币体系转向法定货币,黄金仍是财富保值的基石,其稀缺性与内在价值,使其成为对冲经济不确定性的利器。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这一经济体系的运转进一步加速。其运行机制看似简洁精妙,却暗藏长期的经济腐化,只是被人们刻意忽视。
美国出口美元,进口通缩。
通过将工业基础外包给低成本地区(主要是中国),美国享受了廉价商品、低通胀和强劲的债券市场。
这笔“交易”简单直接:我们给他们“印着绿色图案的纸张”;他们给我们烤面包机、iPhone和芬太尼原料。随后,他们再将这些美元重新投入美国国债市场,压低美国的利率,让美国政府得以维持让香蕉共和国都汗颜的赤字。
这一机制对特定的三方受益人运作得非常出色:全球资本、华盛顿特区和"大而不倒"的银行。然而,对于美国工人阶级和国防工业基础来说,这绝对是一场灾难——它们通过债务消费被掏空。美国用工厂换取廉价信贷,用主权换取廉价商品。
但现在,地缘政治架构已经完全改变。
美国政府——跨越拜登和特朗普的两届政府——已经决定将制造业回流视为国家生存问题。
中国的崛起成为对等竞争者、COVID-19暴露的供应链脆弱性,以及AI军备竞赛的黎明,使"产业政策"成为华盛顿新的国家信仰。
这就是华尔街尚未定价的计划中的致命缺陷:你不可能同时将工业基础回流并维持国债市场的实际价值。
这两个目标在国际收支中是截然对立的。但似乎每个人都太愚钝了,无法理解这一点。
(二)会计恒等式危机
这一逻辑植根于国际收支的不可逃避法则。如果美国希望制造业回流,它必须停止向国外净输出美元购买外国商品。
如果美国停止向国外输出美元,外国人就停止积累购买美国国债所需的美元。
如果外国人停止购买美国国债,谁来为美国政府的赤字融资?
这就是复式记账带来的终极审判。如果资本从金融账户(购买债券)流向经常账户(建造工厂),美国利率必须上升以吸引剩余的稀缺资本。在正常环境下,债务水平较低——比如1980年债务占GDP比率仅为20%——这将是一种健康但痛苦的调整。
但美国并非处于正常环境。其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已高达约120%。经济已经金融化到极致,无法承受正实际利率。私营部门在“利率长期走低”的假设下杠杆到极致,一旦利率上升,整个体系将崩溃。
这就是“所有危机之母”。它不是流动性危机,美联储可以通过印钞解决。它是偿付能力危机和物理现实危机。
美国政府就像一个想要装修厨房(制造业回流)但依赖承包商(中国)借钱给他装修的房主。如果你让承包商离开,你也失去了贷款。
美国,正在向自己的 “债主” 发起贸易战。
(三)《恋恋笔记本》的隐喻
这一切都可以用电影《恋恋笔记本》来类比(这一比喻也要归功于卢克.格罗门):影片中,主角在雨中反复嘶吼着追问:“你到底想要什么?”而如今,债券市场也正在向美联储与美国财政部发出同样的拷问。
这一问题,将决定未来十年的资产配置方向。
选择一:你想在AI和工业军备竞赛中击败中国吗?
代价:你必须印数万亿美元来建设电网、补贴工厂、确保资源。你必须维持比新冠疫情刺激计划规模大得多的赤字——新冠刺激计划与之相比不过是零头。
后果:通货膨胀卷土重来。债券市场(国债)在实际价值上被焚毁,因为收益率被压制在通胀率以下以保持政府偿付能力。美元失去购买力,但工厂建成,导弹在美国制造。
选择二:你想拯救债券市场和美元的储备地位吗?
代价:你必须维持高实际利率以吸引全球资本。你必须实施财政紧缩。
后果:国内需求被摧毁。资本成本过高导致工业投资无法进行。在工业和人工智能竞赛中向中国让步。货币“价值”得以维持,但国家将没有工厂、没有可靠电网,最终丧失国家安全。美国将沦为1940年的英国——却没有一个仁慈的美国来拯救自己。
市场目前押注美国能找到中间道路,一种"软着陆"——即在不引发通货膨胀、不摧毁债券市场的前提下完成工业迁回。
但这只是幻想。
现实逻辑决定:一个已经财政失控的主权国家,若要推动制造业繁荣,必然会摧毁货币或债券市场。所谓“中间道路”不过是拖延战术,是在不可避免的抉择面前的讨价还价。
▍导火索——物理现实 vs 金融幻象
如果国际收支平衡是火药,人工智能和电网就是火花。
几十年来,西方经济学家一直在假设金融资本是稀缺资源。如果你有钱(或信贷),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这种思维的"金融化"导致了对经济赖以生存的物理现实的忽视。
我们忘记了你不能比特币不能当饭吃,信用违约互换造不出坦克。
格罗门认为,我们正从金融约束实体的世界,转向实体约束金融的世界。
你可以印美元,但你无法印出一千兆瓦电力。你无法印出稀土矿物。你无法印出变压器。
(一)AI能源悬崖
当前围绕AI的热潮聚焦于大语言模型(LLM)和GPU芯片——英伟达和微软的领域。然而,瓶颈已经转移。约束不是芯片,而是电网、稀土。而这些不是美联储能印出来的东西。他们必须通过实际行动去获取。
AI的数据处理需求不是渐进式的,而是指数级爆发的。我们正试图在一个二十年来容量基本停滞的电网上叠加巨大的新能源需求。美国电网老化、碎片化、且受监管约束,堪称“附着在第一世界股市上的第三世界电网”。
中国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二)大分流
当美国在过去二十年间虚度光阴,专注于软件、金融工程和消费者应用时,中国则坚持不懈地建设实体基础设施。两国电网容量的差距令人恐惧。
"中国电网已经超过我们,过去10年中国人安装的电网容量等于整个美国电网的容量。"——卢克·格罗门(Luke Gromen)
中国已经建成了21世纪经济的"基础层",而美国正忙着优化广告点击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