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语言的包容性书写方式引发争议瑞迪

近期，法语语言以淡化文字书写中暗含的性别歧视为目的的所谓 “包容性书写“（écriture inclusiv）又引发争议。先是法国行政法院12月31日宣布裁决，认为巴黎市政厅两块纪念匾牌的包容性书写文字并无违法。其后就有被看作是法语语言卫士的法兰西学院发表公报，重申反对这种新型法语书写方式。再后就有一些法国的或者外国的民间团体或个人对法兰西学院的反对立场表达不满……这些你来我往的争议背后是曾被看作是法国文化的精华的法语如今被许多法国之外的国家及人民视作共同语言的种种内在矛盾关系。

资料图片：法语包容性书写图示 © 网络

所谓包容性书写其实与中国社会近年来出现的以汉语拼音TA 来避免以单立人“他“作为男女统称的作为相近，也是希望挑战传统文化中淡化女性的社会存在的努力。尤其是法语词汇有阴阳性之分，很多职业名称因为此前都以男性为主，因此不存在女性形式。对于已经跻身于当今社会各个领域的许多女性来说，这种缺失意味着漠视女性的社会存在。因此法国社会近年不断出现推动各种职业名称添加女性化形式的呼声。包容性书写应运而生。近年来，在法语刊物中，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名词后面添加代表女性的字母e，也就是英文字母e，显示其中既有男性也有女性。但是，这样的书写方式有时候也会让阅读者有些迷茫。由此引发文化传统应当如何维护、传承和发展的争议。

引发此波争议的导火索是一个以“Francophonie avenir“ 命名的协会团体提起的诉讼。该协会的名称可以直译为”法语世界与未来“。该协会在2021年底对巴黎市政大厅两块匾牌上的包容性书写文字提出质疑。要求社会党籍巴黎市长伊达尔戈撤掉相关匾牌，但遭到拒绝。

该协会又将自己的诉求先后提交巴黎行政法院和巴黎行政法院上诉法庭审议，但都被以没有任何法律文件将包容性文字列为非法为由驳回。更上一级的法国行政法院也在去年12月底做出裁决，认为巴黎行政法院的裁决并无法律错误，而且包容性书写并不是法语之外的另一种语言，只是法语的一种书写方式。

法兰西学院于1月9日针对行政法院的裁决发表公报，认为，这种中和阴阳性别区分的书写方式与法语的清晰度以及法语的精神背道而驰。公报并指出，包容性书写严重破坏法语语言作为文化遗产的维度。

法兰西学院成立于1635年，当时正是法国实力走向壮大、法国文化和语言成为欧洲皇家贵族追捧的目标的年代。国王路易十三治下的重臣、红衣主教黎塞留（Richelieu）创办的法兰西学院被赋予了为保证法语语言的纯洁，并使之能适用于艺术与科学各个领域而制定规则的使命。简单说来，就是法兰西学院对法语文字的拼写有最高发言权，该学院也负责编写法语字典。

但是，随着社会发展，该学院的权威性越来越受到质疑。Larousse 和Petit Robert 字典的出现，更对法兰西学院的字典版本形成挑战。2024年底，多名语言学学者联名在《解放报》发表文章，认为法兰西学院的字典编篡工作无论从经济角度还是从科学的角度看，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近四百年前成立的法兰西学院当时的使命其实是维护鼎盛时期的法国语言。如今不仅法国社会时过境迁，而且，法语语言也因种种历史原因，被不同地区的人群接纳认可为自己的语言，自然也会在与当地文化的接触和交流中，吸纳法国本土文化之外的文化精华。

包容性书写方式的出现可以说也是法国等西方社会女性平权运动努力的一个结果。法语作为不同族群认可的共同语言成为近年来许多跨国文化及社会团体形成的纽带。这些团体的政治表现形式就是法语国家组织每两年一次的非正式领导人峰会。但这些团体在认同共同语言的同时，多年来也一直为该共同语言并不能以法国为中心而努力，强调共同语言下的文化多元性。这次围绕包容性书写形式的争议反映的正是这种不同的社会群体共同与多元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