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胡同24号原乡似他乡

1/14/2026

在北京还是喜欢走胡同,就像在苏州喜欢走巷子。

走北京的史家胡同,是想看史家胡同24号;就像走苏州九如巷,是为了看九如巷3号。在九如巷3号看到仅存的一处老宅,其它已经面目全非了,巷子里只有“九如巷张家”或者“肥西张家”的历史味和文化风。在史家胡同,看到24号保护的很好,却很少看见关于当年主人凌叔华的痕迹。

史家胡同元朝即存在,据说是自明清以来未曾换过名字的老胡同,保存不少的四合院,留下了很多的人物和故事。曾住过的人物包括傅作义、章士钊、乔冠华、臧克家和清代大学士。难怪巷子口的一面墙上文字宣传有一句大话:一条胡同,半个中国。今天去走史家胡同感觉也非常好,没有后海一带巷子拥挤的游客和店铺,不少的深宅大院似乎并未开放,是条安静的胡同。进胡同口不远的5号四合院高门大院,是清朝大学士德保家族旧居,大门紧闭,门口一排小椅子上看见在小寒日晒太阳的老人。

史家胡同24号名为“史家胡同博物馆”,大概是今天游客来这条胡同最重要的目的吧。毕竟这条很有名气的胡同里,大部分四合院并没有开放,也没有什么商业。一路走进胡同深处,极少行人。

逛胡同先逛胡同博物馆是不错的选择。不过,我知道史家胡同24号百年前是凌叔华嫁妆,一处28间房屋的后花园作为陪嫁,这样的豪门加上有着文艺才气的一对新人,自然成为民国的一大轶事和新闻,传说至今。且不管后来的传说包括当事人的文字记录的真实性,凌叔华和陈西滢夫妻二人的传闻,加上徐志摩、林徽因、陆小曼的加入故事情节,还有我们在中学语文课本里读到的鲁迅与陈西滢之间火药味很浓的论战,就让史家胡同满是文艺气。

不过今天的史家胡同,除了胡同口的宣传上一点文字,整条街并没显得多文艺,基本没有迎合当今网红打卡的时尚。有点意外的是,24号凌叔华的嫁妆早已捐给了社会,历经变迁,今天成为一处胡同主题的博物馆,但整条胡同明面上关于凌叔华的痕迹是极少的。我只在胡同口文化墙上的宣传文字里看到一句“民国才女凌叔华的故居”,夹在有着众多人名的介绍文字间。胡同中段有一块中英文的胡同介绍牌,上面提到的人物是抗清名将史可法,民国名士章士钊,中国首任水利部长傅作义,就是没提凌叔华。我倒觉得,不管史家胡同的历史多丰厚,历史人物多么显赫,近百年持续有故事性的无疑还是24号的凌叔华。

凌叔华的小说估计今天看的人不多,民国闺秀的生活和心思不是普通人轻易可以猜到或理解的,她写的文字也会与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些隔膜就正常了。不过爱她才气的人一直都会有的,特别是才女或膜拜才女的一辈又一辈总是会前赴后继的。她的小说《醉后》,那种可以言说的暧昧情节,还真让人难以体会。就像鲁迅对凌叔华的评价:谨慎地描写了旧家庭中的婉顺的女性,是世态的一角,高门巨族的精魂。也就是在说高门巨族里生长的孩子,自有他们的视角,普通市民是不好理解的。徐志摩对凌叔华的评价就高多了,大概徐志摩与其家世相近有关。据说,凌叔华的父亲为她请的画师是慈禧太后的御用画师,外语老师是那个写了《春秋大义》的有奇名和狂名的辜鸿铭,满脑子外文和外国知识,却蓄辫子着长衫在北大教书。能做他的学生自非常人。

史家胡同当年自然是往来无白丁。冰心有一篇多认为很有讽刺指向性的小说《太太的客厅》,有人认为小说里的“太太”是指林徽因,也有人认为是映射史家胡同24号的凌叔华。不管指谁皆有可能,可以想象当年林徽因和凌叔华的客厅里进出的都是民国闻人,任何一人都可能带进带出很多的轶事。

凌叔华虽然生长在北方,她家却是地道的广州西关。直到今日,在广州还有“西关小姐,东山少爷”的说法,是指当时西关和东山是权贵集中的地方。今天走在广州西关文化街一带,看着一些有历史的大宅,仍可以想像西关小姐从高门大户走出来的范儿。从广州西关走出来,又走进北京的史家胡同的凌叔华,不是“才女”一个词就可以总括的。民国还有一个闻名的疑案就是徐志摩迤逗陆小曼招致是非而避去国外时,把“八宝箱”放在凌叔华家里的事,箱子里是日记和书信一类相对私密的东西。徐志摩坠机失事以后,胡适的面子凌叔华自然得交出“八宝箱”,胡适拿到后交给了林徽因而不是陆小曼,还传言凌叔华私留了一部分最私密的日记之类。让这三个民国才女之间生了是非。

情书日记之类的“八宝箱”对于疲于谋生奔波的普通人家来说无足轻重,这确是一段有名的公案。这才是才子才女们的生活场景。今天走进史家胡同24号,成为胡同博物馆的院子属于公共场所,即是公共场所,白丁就可以往来。所展示的是北京胡同,与凌叔华关系不大。看看前后的院子规模不小,也只能感叹“旧时王谢堂前燕”。

凌叔华的高寿,注定是个跨时代的见证者。生在清末,成长于民国,在国外生活多年后落叶归根。看到信息说她晚年回到史家胡同,她的家已经是幼儿园。现在史家胡同幼儿园已挪在隔壁。别人是很难理解凌叔华几十年后再临史家胡同24号的真实心情。她的嫁妆成为胡同博物馆倒是一个好的结果,可惜凌叔华没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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