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及其在中国的反响中国历史评论
明治维新之后,日本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并逐渐成为一个军国主义国家,对外侵略扩张成为其国策之一,侵略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邻近的韩国。通过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与措施,日本逐渐把韩国置于自己的保护伞下,一步步剥夺了韩国主权,这自然激起不甘当亡国奴的韩国广大民众的激烈反抗。
其中爱国志士安重根击毙日本侵韩元凶、首任韩国统监伊藤博文之举便是反对日本侵略的正义举措之一,曾受到广泛关注,安重根也由此成为韩国的民族英雄。他的义举以及生命最后时日中的表现和思考,充分体现出韩国民族精神所具有的力量。这种精神不仅激励着韩国民众,而且对处于辛亥革命前夜的中国革命党人,也有很大的激励与鼓舞作用。
1909年10月26日,在中国东北的哈尔滨火车站,前来与俄国使臣会谈的伊藤博文被安重根刺杀身亡。安重根完成使命后,并未逃走,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怀里掏出一面韩国国旗,双手展开,那青红色的太极旗上用鲜血写着“独立自由”四个大字。当几个俄国士兵扑上去将他扭住时,他连呼三声“大韩独立万岁!”,从容就缚。
安重根被关入俄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后,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的外交官员四下活动,频频与俄国领事官员接触,以各种手段要挟俄领馆交出安重根。俄国政府出于自身利益,答应了日本政府的要求,当晚便将安引渡给日本领事馆。11月1日,安被日本宪兵和警察押解,乘火车到旅顺监狱,由日本的关东都督府地方法院审理。
入狱伊始,安重根被缚以铁索,受到多方虐待。日本检察官沟渊孝雄每天入狱盘查,也是恶言厉色,力图使他屈服。他面对威迫,毫无惧色,抗辩道:我大韩义兵将官与尔国大官应同等待遇,你们怎能如此蛮暴?
此时安重根在韩国抗日义兵中的身份为参谋中将,他深以此为荣,在监狱里也维护着军人的尊严,一直认为自己是两国交战中的俘虏,而非杀人犯或恐怖分子。经过几次交锋,沟渊孝雄见不能以力屈之,遂改以柔服之。他派人给安重根解去绑缚,送去美食及纸笔书籍等物,并让懂韩语者每日以好言劝之,意图使安承认刺杀伊藤博文之举系出于私嫌,而非仇视日帝的爱国之举。日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把这一政治桉件刑事化,以转移国际舆论由此对日本吞占韩国较之以往更为集中的注意力,并缓和韩国民众因此事而激发的强烈的反日情绪。
△ 安重根(1879—1910)肖像
日本人境喜明、园木次郎多次来见安重根,捏造事实,以动其心,说:自此事发生后,世界各报皆认为君之行动是无知之盲动,攻驳甚多。韩国二千万人也恨君之举动而痛骂之,说伊藤是为韩国尽力图发展之人,害伊藤者实为仇韩而非仇伊藤,伊藤一死,再也没有类似于他者,国家前途自此无望。可见内之韩人,外之各国,无不非君之所为,君何苦固执不服呢?君能胜过天下公论吗?
听到这无耻谰言,安重根嗤之以鼻,正色答道:我以义报国,以义舍生,人之毁誉,何关于我?我入狱以后,不闻舆论,不见报纸,但我相信大韩同胞决无责我之理。西方报纸之评论虽未可知,但如有驳我者,必出于其野心。西方人久欲乘我东洋人之互相蚌鹬而收渔人之利,伊藤在世时侵吞无度,东洋之和平无日。今伊藤毙于吾手,去一元凶,东洋可相安无事,西方人无机会可乘,也许因此而驳我。说同胞骂我,一定是诬言;说西方舆论驳我,也不一定可信。
他的严正立场令两个日本人无言以对,只好沮丧而去。就这样,安重根多次严辞驳斥了日本人的利诱与威胁,始终直言刺杀伊藤是为了自己的祖国,使日本当局将此一桉件刑事化的企图破了产。
在狱中,安重根趁正式审讯前的空隙,挥笔写下了他在哈尔滨第一次被提审时即已总结出的伊藤博文的15条罪状,包括:1、弑杀韩国闵皇后之罪;2、废黜韩国皇帝之罪;3、强迫缔结《五项条约》与《七项条约》之罪;4、虐杀无辜韩人之罪;5、强夺政权之罪;6、掠夺铁路、矿山、森林、河泽之罪;7、强制发行第一银行券纸币之罪;8、解散军队之罪;9、妨害教育之罪;10、禁止韩人赴海外留学之罪;11、没收焚烧教科书之罪;12、诡称韩人欲受日本保护,欺骗世人之罪;13、当今韩日之间争战不息,杀戮不绝,但他却向日本天皇诡称韩国太平无事,犯有上欺天皇之罪;14、破坏东洋和平之罪;15、弑杀日本天皇之父太皇帝之罪。
这15条罪状除极个别有误外,条条都证明伊藤博文罪恶昭彰,是韩国人民的大敌,而且它还充分揭示出日本吞占韩国的种种暴行,表明韩国志士的反日斗争完全是有理有据的。
从1909年11月14日起,安重根开始在狱中接受新的审讯,仍由日本检察官沟渊孝雄主审。这样的审讯先后进行了10次,直到1910年1月26日为止。审讯中,沟渊孝雄详细讯问了安重根的生活经历、家庭状况、宗教信仰、刺杀伊藤博文之前的准备情况、刺杀经过以及同桉数人的情况,安重根一一如实作答。在问及刺杀伊藤博文的动机时,安重根答曰:“我心目中只有东洋和平,我憎恨伊藤的错误政策。……由于伊藤的政策不好,致使韩国暴徒四起,人民不能安居乐业,所施保护政策毫无实绩,甚至伤害了中国的感情,一般的中国人现在都期待着报日清战争之仇,我巡游中国,对此我了解得很清楚。……韩国的一般民众,日日夜夜处心积虑,恨不得与日本决一死战,以挽回今日的不幸,这是我不说也明了的。
……伊藤扬言日本的保护是因为韩国民众希望保护,并以此欺骗日本皇帝以及日本民众,所以我想只要杀死伊藤,日本也是会醒悟的,于是杀了伊藤。……归根到底,因为伊藤的做法很坏,所以韩国才陷入今日的状态。假如伊藤不强制推行奸计,那么东洋当然会极其太平的。”
当然,由于认识的局限,他把日本的侵略政策与暴行以及实现和平的障碍归罪于伊藤博文个人,是有所不足的。但从当时的实际情况看,伊藤是日本侵韩的元凶,把他作为侵略势力的总代表而抨击之,又有其合理性。作为日本侵韩的总代表,伊藤有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 狱中的安重根
安重根狱中受审的消息传出后,国内外的韩国人都极为关切,旅居海参崴的一些韩国人,聘请了一位英国律师和一位俄国律师前来旅顺,面见安重根,表示公判之时,将出庭为他辩护。
与此同时,安重根的两个弟弟定根、恭根历经艰难,从韩国镇南浦来到旅顺探监,这是兄弟三人相别三年之后初次见面,恍如梦境。安重根托他们聘请韩国律师前来辩护,他对二弟说:我既决死,辩护何为?但要让我同胞知我素抱之主张及此举之所以由来,聘本国律师可申张此义。且外国律师既有为我来者,而无韩国律师,亦国耻也。二弟遂向韩国律师会发电报请求派律师来旅顺。平壤的着名律师安秉瓒闻知此事后,慨然应允出任辩护律师。
到旅顺后,日本当局不允许他与安重根见面,连用书信方式联络都不许。安定根、安恭根前去质问日本检察官为何不许,检察官答道:尔兄听说韩国律师来,知道本国人同情他,更加理直气壮,若许他们见面,尔兄必阐扬其主张,气焰益甚,所以不能允许相会。不仅如此,此时的日本法院又收回允外国律师为安重根辩护的成命,指定两名日本律师出庭辩护。安秉瓒虽屡次陈词,申明自己有充足理由为安重根辩护,但均为日方所拒绝,终究未能获得出庭辩护权。两位英、俄律师也如此。日本当局在阻止了安秉瓒出庭辩护后,才允许他面见安重根。
1910年2月1日,安秉瓒来到监狱,同安重根会面。安秉瓒向安重根转达了其母的口信,最后含着泪水说:“今世你们母子不能见面,这真是情理难忍呵?”安重根说:“我在监狱感叹的是,我的愿望未能全部实现,国家仍在日帝的铁蹄之下,而且危在旦夕……”
1910年2月初,旅顺日本关东都督府地方法院组成以审判官真锅十藏为首的审判庭,准备对安重根进行公判。审判前,检察官沟渊孝雄亲自出面,对安重根进行诱导工作,以防他在法庭上揭露日本侵略罪行。对这种企图,他严辞以拒。2月7日,旅顺地方法院对安重根进行第一次公判,当问他刺杀伊藤博文的理由时,他陈述了伊藤的罪行,说自己是出于期望韩国独立的愿望而行动的。他还指出自己是以义兵参谋中将的身份独自进行战争,击毙了伊藤,因此不该在这个法庭受审。
在2月9日第三次公判时,安重根再次陈述了自己行动的目的并再次表明作为义兵将领不该如此受审,他说:“此次举事,并非为我一个人,而是为东洋和平。……伊藤以统监来到韩国,欺上瞒下,缔结五项条约,那是违背日本天皇意旨的,所以国民都怨恨统监。接着又缔结了七项条约,使得韩国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甚至发生了韩国皇帝竟遭废黜这种不该发生的事,因此都把伊藤统监当作仇敌。于是我到各地游说三年,又以义兵中将的身分转战各地。此次举事,也是韩国独立战争的一部分,我是以义兵参谋中将的身份为韩国而实行的,并非普通刺客之所作为。所以,我想我现在不是一个普通被告,而是一个被敌军捕获的俘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