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变压器不够卖了,为什么会如此短缺?华商韬略

1/6/2026

“一年前全球缺的是芯片,接下来将会是变压器。”

马斯克在2024年博世互联世界大会上的这句预言,正在应验。随着全球电力需求猛增,变压器如今“一器难求”。

欧洲计划投资5840亿欧元扩建电网,却因变压器短缺而进展缓慢;

印度的大型太阳能项目,因为等不到足够的变压器,被迫闲置一旁“晒太阳”;

美国电力变压器和配电变压器的供应缺口较2019年分别激增了116%和41%,需求爆发,供应却跟不上。

美国科技圈就此发出警告:“(变压器)不足拖累电力基建,将大幅制约美国人工智能发展速度。”

而若要讲这场蔓延全球的变压器危机也有获益者的话,那最大获益者当属占据全球变压器产能60%的中国。颇具戏剧性的是,美国此前对中国变压器加征104%关税,如今却开始悄悄放松对中国变压器的管制。

【01 爆单的中国厂商】

新产能还没出来,就被订购一空。中国变压器龙头厂商正迎来“爆单”高峰。

成都西电中特公司表示,刚完成瑞典与沙特的订单交付,就要马不停蹄生产出口加拿大和印尼的设备。

不少中国厂商的订单排期已延迟到2026年后,有的欧洲客户宁愿支付20%溢价也要确保供应。目前,中国变压器出口均价已提升至约2.08万美元/台。

2025年前8个月,中国变压器出口额飚至297.11亿元。其中,对亚洲出口增长65.39%,非洲增长28.03%,欧洲更是暴涨超138%。

为什么变压器会如此短缺?

要弄清原因,需理解变压器是什么。它就像电网的“电压调节员”,负责升降电压等级。小到将220V转为5V的手机充电器,大到重达数百吨的特高压换流变压器,这类设备遍布电力网络,如同电力系统的心脏。

这一轮变压器短缺,首先是因为欧美国家正面临电力系统的“大换血”。

高盛2025年9月报告指出,欧洲大部分电网设施普遍运行了40-50年。美银数据也显示,美国31%输电设备和46%配电设施已经超期服役。

为此,欧盟计划十年内砸下1.2万亿欧元升级电网,美国更是要在五年内投入电力行业1.1万亿美元。这些重大投资中,变压器自然是重头戏。

另一方面,新产业的快速崛起加剧了变压器需求。ChatGPT大模型训练三天的电力消耗,足够3000辆特斯拉汽车累计行驶32万公里,而Meta新建的一座中型数据中心就需要上百台降压变压器。

再加上全球推动绿色低碳,各国需要大量建设光伏、风电、水电等绿能发电站。这些电站需要的变压器数量远超火电等传统电站,如一座光伏电站的需求量是同等火电站的1.8倍。

多重因素助推下,全球变压器短缺成为必然。国际能源行业分析机构“联合市场”预测,2031年全球变压器市场规模将冲到1030亿美元,较2021年的586亿美元直接翻番。

面对巨大的红利,全球电力巨头纷纷下场,从资本收购到产业整合,力图抢占市场份额:

德国西门子能源宣布斥资20亿欧元扩产;

日本日立能源计划到2027年投60亿美元扩产,还要招1.5万名员工;

法国施耐德电气也不顾欧盟内部反对声音,宣布在俄罗斯萨马拉开建变压器工厂;

就连马斯克也公开承认,特斯拉将自主生产变压器......

而作为主力军的中国,早已拉起了一支变压器产业的豪华战队。

2021年成立的中国电气装备集团,整合了中国西电、保变电气、山东电工等老牌劲旅,打造“最强国家队”。

其中,中国西电作为特高压龙头企业,凡是写入国家战略的大工程必有它的身影;保变电气在高电压、大容量设备上具备优势,产品已出口40多个国家和地区。

民企阵营实力同样强劲:新疆特变电工作为中国电气工业百强榜的长年榜首,其变压器、电抗器年产量达4.20亿kVA,位居全球前列;江苏华鹏电力曾入选北美变压器十大品牌,是唯一上榜的中国企业,在新能源电力变压器领域出口量全球第一;佛山伊戈尔电气,在应用于光伏、储能领域的升压变压器上,稳居全球领先地位......

这种产业梯队的构建,不仅让中国掌控了全球60%变压器产能,还形成了从原料到整机全产业链通吃的能力。

比如变压器的核心材料取向硅钢,它能把变压器电能消耗降低45%-50%,被誉为“钢铁中的工艺品”。

中国在这一关键材料上则是遥遥领先的全球第一。2024年,中国取向硅钢产量达303.25万吨,是日本的五倍、美国的八倍。

更硬核的是,宝钢集团建成了全球唯一的0.18mm和0.20mm厚度的硅钢片专用生产线,能将材料角度误差控制在4.5度以内,性能直接登顶。

【02 从窘境到领先】

中国变压器产业能够取得今天这一成绩,可谓来之不易。上世纪80年代,我国变压器领域曾深陷“受制于人”的困境。

彼时,中国正在建设500千伏的葛南直流输电工程,这个西起湖北、东抵上海的超级工程,承载着打通华中与华东能源动脉的使命。

然而当时国内对于500千伏的超高压直流处于“无技术,无设备、无经验”的三无阶段。

这样的窘境注定了这一工程需要依赖国外,核心设备几乎只能从日本、德国、瑞典等国家进口。

老电力人回忆起当时的处境感慨道:“每次跟着外国专家学习如何调试,一到关键时刻,他却总是请我们回避”。

在建设徐沪线过江线路时,甚至还有部分国家用已经过时的方案“糊弄”中方人员。

这样令人憋屈和难受的桥段,当时的老电力人或多或少都能讲出几个。

1985年9月,时任沈阳变压电厂副总工程师的朱英浩带队,接下葛洲坝电厂的重大任务,负责研发一台500千伏360兆伏安的三相有载调压自耦变压器。

朱英浩团队日夜攻关,终于取得突破。但当时对国产设备的不自信心理普遍存在,葛洲坝电厂做了两手准备,同时向日本订购了同款变压器,计划将日本设备作为“正式选手”,而国产设备仅作“替补队员”。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86年6月,朱英浩团队准时交付设备,现场一次调试成功,日方却迟迟未能交付。等到日本变压器姗姗来迟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设备运行不到10分钟便被击穿报废。原本作为“替补队员”的中国制造临危受命,成了“救火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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