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还不到,差点就亡国了历史挺有趣

12/31/2025

太清二年,八月十日,是个戊辰日,这一天,侯景在寿阳起兵了。

他起兵的理由不是梁武帝要把他卖了,要用他换萧渊明,而是清君侧。

侯景说,梁武帝身边出现了四个奸臣,分别是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右卫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

这四位,出身都不怎么样,以前不是贩夫走卒就是地痞无赖,但都被梁武帝重用,重用还不算,还是佞用,南梁上下都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侯景说的这个清君侧,从某种情况来看还比较合理,而且清君侧这个名头非常好用,无论皇帝身边有没有侧需要清,你都可以说有,你甚至可以虚空打靶,因为清君侧的目的不在于清君侧,如果侯景起兵就是为了诛杀朱异,那他岂不是千古大忠臣?他的目的是为了他的兵变造反提供合法性,他自己说他自己清君侧,他就是正义之师,谁也说不了他犯上作乱。

在古人看来,师出有名是很有必要的,你师出有名,你就是正规军,百姓支持你,你征兵好征,你纳粮好纳,你就有坚实的群众基础,你要师出无名,马上就被打上反贼的标签,整个天下你就混臭了,什么工作你都不好开展。

起兵之后,侯景带兵攻打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木栅寨,一个是马头,这两个地方都在寿县附近。

很快,两战皆克,在木栅寨,侯景俘虏了将领曹璆,在马头,侯景则俘虏了太守刘神茂。

在割据时代,地方上有造反起义这是很危险的,何况造反的还是侯景这种北人,不过消息传回建康,梁武帝的反应却有点让人啼笑皆非,老皇帝笑着对左右说:

这个侯景能有什么本事?朕折断一根木棍就能打他。

大臣们不免隐隐有些担忧,但朱异等人一顿猛吹,吹的梁武帝心花怒放,所以接下来皇帝只是做了一些很简单的,近乎于程式化的部署。

皇帝要求鄱阳王萧范和邵陵王萧纶合兵讨伐侯景,同时要求萧正德都督京师诸军事。

萧范是梁武帝的侄子,当时驻兵合州,今天的安徽合肥汝阴,萧纶是梁武帝的第六子,驻兵南徐州,今天的江苏镇江。

萧范其人,最大的爱好是附庸风雅,相交于文士,你要说打仗,他也会一些,但是远远达不到名将的程度。

至于萧纶,暴戾恣睢,喜怒无常,无法无天,是个典型的二代宗室,别说打仗了,最基本的做人都未必能做好。

萧正德就更不用说,此时他已经和侯景相互勾结,成为了内奸,梁武帝等于是把都城的钥匙交给了敌人。

侯景用兵,那是非常诡异的,如果他要颠覆南梁政权,他直接南下就行了,但是他没有,而是大张旗鼓的说要攻打合肥。

既是大张旗鼓,那就是为了迷惑朝廷,实际上侯景一边说打合肥,实际上则率领大军攻打了谯州,也就是今天的安徽滁州。

从侯景的这个用兵思路,我们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在江淮地区建立根据地,他不要和南梁打拉锯战,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攻占南梁的都城建康,说白了侯景是要搞斩首行动。

合肥是淮南重镇,军事要塞,这个地方很难拿下来,就算能拿下来,侯景势必要进行艰苦的攻城战,而且拿下来之后你得派兵守吧?从攻势变成守势,情况就变了,侯景还得应付周边,比如汝阴和淮西地区梁军的反扑。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侯景只有八千人,打合肥守合肥完全不够用。

打谯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位于滁河流域的谯州,是建康在长江西北的一个门户,攻占谯州,就等于是打开了从北岸通往建康的最近通道,侯景是要绕过一切非必要的纠缠,就像一柄尖刀一样,直接插向南梁的心脏。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这两条路线的不同。

如果从寿阳起兵,打合肥,打完合肥就需要折向东南,沿着巢湖和长江水道,或者走陆路到历阳(和县),或者在采石矶渡江,这是一条迂回路线啊,路程非常远,耗时特别长,而且一路上你重重关隘,你侯景就打吧,一打一个不吱声。

如果从寿阳起兵,打谯州,那就能从谯州南下到长江边的横江渡(和县东南方向)或者是采石矶,这条路线非常的直接,能够让侯景以最快的速度兵临长江北岸。

侯景起兵之后,他最缺的是什么?他缺的是后方支援,小小寿阳不能支撑他的雄心壮志,对于他这种流寇式的军队来说,时间就是生命,速度就是胜利,他不能耽误任何时间,一旦耽误时间,梁武帝反应过来了,就能在建康布防,到时候就算千辛万苦打到建康,侯景也进不去。

攻打谯州,非常的顺利,谯州守将董绍都没抵抗,侯景一来,他就开城投降了,拿下谯州之后,侯景马不停蹄,又攻打历阳,历阳太守庄铁稍作抵抗,也选择了投降。

这些将领的投降和变节实在侯景的意料之中,武帝晚年朝政腐败,朱异权倾朝野,他贪赃枉法,排除异己,士大夫阶层和地方官员早就离心离德了,侯景打出的口号就是清君侧,是要杀朱异,除去这些地方将领无道德节操,无报国之心外,他们在心理上其实并不排斥侯景的行为,反而会觉得侯景是为民除害。

当然了,谯州,历阳这种州郡,本来就不在边境,而是内地城池,在南梁天下太平,承平日久的假象下,城防不修,工事没有,军队更是严重缺乏训练,打仗的时候连兵都不够,只能临时征发农民,这样的军队,怎么和身经百战的侯景打?

侯景闪电般的占领了长江北岸,这个时候梁武帝终于警觉了起来,派出将军王质带领水军去长江布防。

从这个人事调动上我们就可以看出南梁朝廷的无人可用,以及用人基本唯亲。

王质是梁武帝的外甥,从来他就没打过仗,他最主要的工作是统领东宫兵士,保卫宫内的安全,萧渊明去接应侯景的时候王质倒是去了,也几无发挥,是战败之后逃回来的。

如此重要的长江阻击和防御,交给这么一个人也就算了,王质到了长江边上也算尽心尽力,他正要开始紧密布防,梁武帝临阵换将,认为王质能力不够,要另派能人,于是让王质带兵回来,改派陈昕去守长江。

王质带兵从长江撤回来了,但是陈昕带兵还没到长江,这就说明长江南岸是存在一定的空档期的,侯景抓住南岸无人的这个关键时期,在萧正德接应下,非常从容,甚至是十分优雅的就渡过了历来被兵家视为天堑的长江。

渡过长江之后,侯景如入无人之境,他派兵攻占姑孰,今天的安徽当涂,在姑孰,他的兵力,粮草,军械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接下来,侯景还需要面临三关。

第一关,是秦淮河和朱雀航。

秦淮河非常的宽,而且还很深,它像一条巨大的护城河,紧紧环绕着都城的南部和东部。

第二关,是建康外城的城门,当然外城有很多城门,侯景打算走的是宣阳门。

第三关,是台城。

台城,就是皇宫,皇帝啊,太子啊,中央政府和皇家卫队都在这里,这是最后的堡垒。

我们先说第一关。

要过秦淮河,侯景就必须要走朱雀桁,这是六朝时期横跨秦淮河的重要浮桥,始建于三国的东吴时期,秦淮河有二十四航,朱雀桁是最大的交通枢纽。

东晋时名将温峤曾在此地抗击王敦,而这一次,南梁朝廷把守卫朱雀桁的重任交给了庾信。

庾信,字子山,自幼聪明,博览群书,是个大文学家,他十五岁入宫,最开始是梁武帝第一个太子萧统的东宫侍读,后来萧统意外受伤,生病而死,梁武帝又立儿子萧纲为太子,庾信又服侍于萧纲。

可以说,庾信一直是被当作帝国继承人的潜邸旧臣来培养的,太子要是哪天登基了,庾信必然受到重用。

南梁还有一个文人,叫做徐陵,庾信和徐陵齐名,堪称当时南朝风头最盛的文学家。

您说权威到什么程度?庾信随便写一篇文章,天下传诵,读书人无不以写成庾信那种水平的文章为荣幸。

如果说搞文学事业,那庾信当仁不让,非他莫属,但偏偏朝廷这回是用他来守城。

查庾信在南朝曾担任过的所有职务,无非是以下四类:

一是东宫系统的职务,服务于太子,比如东宫侍读,东宫抄撰博士,东宫学士。

二是王府的属官和地方上的佐吏,比如湘东王萧绎的常侍,安南府参军,郢州别驾。

三是中央的朝官,如尚书度支郎中,通直正员郎,通直散骑常侍,这期间庾信还曾经作为外交使者出使东魏。

四是京畿行政长官,如建康县令。

可以看到,他的所有工作都是文化类,行政类的,这是一个没有半点军事经验和能力的士人,甚至找不到任何将军,司马,督护的军号。

难道文章可以被天下传颂,他的智慧和名声就可以很自然的转化为军事指挥才能?

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太子的心腹,他政治上的可靠性就足以确保军事上的坚守?

这再一次的说明了南梁朝廷的无人可用,这回还不止是无人可用,这还是南朝后期士族政治脱离现实,重文轻武积弊的完美体现。

所以当侯景率领大军攻打朱雀桁时,负责防守的庾信毫无办法,只能命令军士们将浮桥拆毁,结果才开始拆,侯景下令万箭齐发,箭雨已如飞蝗般袭来,其中一支箭正射中门柱,差点擦伤庾信,当时庾信还在门柱下以为自己毁桥是万全之策,他很放心,还吃起了甘蔗,冷箭袭来,生平未尝战阵的庾信吓的股战胁息,魂慴色沮,吓的手里的甘蔗都掉到了地上,作为当时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他丢弃大军,仓皇而逃。

逃走之后,庾信几经波折,最后流落到了北朝,因为他是南朝的大文学家嘛,北人对他十分礼遇,他在北朝受到了很好的对待,入仕为官,又搞了很多文学创作,也成了北朝的一代文坛宗师。

庾信一生之作品,影响力最大的,莫过于《哀江南赋》。

这篇文章,以史为鉴,谈论古今,陈述了南梁兴衰成败的过程,以及侯景之乱的前因后果,当然还有庾信对南梁统治者的批评,对百姓受战乱之苦的关怀,对自己家族衰落,飘零北方的命运感慨,这个赋还是古典文学中最长的抒情骈体大赋,南六朝要说诗文,非此赋为压轴之作。

要不说庾信是个优秀的文学家,他的优秀在于他十分坦诚,敢于直视自己,因此他在赋文的最前边就这样写:

大盗移国,金陵瓦解。

余乃窜身荒谷...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侯景颠覆了朝廷,建康城破,我逃窜到了荒山野地...

庾信在赋中还有多处怀念南方,想要回归故土的那种游子之心情,对国家,对家乡,对往事的思念对庾信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但是一直到隋朝开皇年间,庾信也再没能南返,而是老死于北地。

在北朝,还曾有一个人或许有和庾信一样的心情,这个人就是郦道元。

郦道元我们都知道,北魏官员,古代著名的文学家,地理学家,生于北魏延兴二年的他,一生走过千山万水,到访名山大川,还写下了《水经注》。

《水经注》是古代最全面,最系统的综合性地理作品,而书中最为经典的篇章,当属《三峡》,这个我们上学的时候应该都学过。

《三峡》中最经典的句子,自然就是“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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