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赢家”张升民，下一个王岐山？

中共五中全会10月29日在北京闭幕，张升民成为最大赢家。官方发布的会议公报显示，全会通过“全面从严治党”的决定，并增选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升民为中央政治局委员。

张升民是2025年10月23日，在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上被增补为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的，但当时没有按中共惯例进入中共政治局。经过整整一年之后，终于晋升为政治局委员。这说明习近平对张这一年的表现是满意的。那么张升民进入政治局是否就绝对安全，就不会重蹈像张又侠、何卫东的覆辙了吗？我认为，不能据此认为他已经获得了绝对安全。更准确地说，这次晋升说明习近平目前仍然信任张升民，而且愿意进一步提高他的政治地位，但在习近平主导的权力结构中，获得最高层的提拔，并不意味着获得了永久性的政治保护。张升民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不仅是军委副主席，而且是在张又侠、何卫东、苗华等军中高层接连出事之后，仍然留在权力核心、并且得到进一步提拔的人物。这使他与一般晋升的高级将领有所不同。不过，要判断他是否安全，需要把几个问题分开来看。一、张升民为什么能成为五中全会的最大赢家？我认为，至少有三个原因。第一，他在军队大清洗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张升民长期从事军队政治工作，2017年起担任中央军委纪委书记，同时担任中纪委副书记。他的履历决定了他熟悉军队内部的纪律监督体系。在这轮军队整肃中，他所处的位置非常特殊，是负责相关调查工作的军委领导人之一。张又侠、刘振立等人被调查后，他成为军委委员中唯一仍然留任的将领。换句话说，他不仅是清洗风暴的幸存者，而且是清洗行动的重要执行者。第二，他在习近平面前证明了自己的政治可靠性张升民与张又侠、何卫东、苗华等人的一个重要区别，是他的政治工作和纪律检查背景。张又侠代表的是军队传统的资历、战功和人脉体系，何卫东、苗华则是习近平在军队中提拔的重要人物。张升民的优势在于，他的权力基础更多来自纪律监督体系，而不是某个庞大的军事将领关系网络。对习近平而言，在军队高级将领彼此之间缺乏信任的情况下，一个能够执行整肃任务、又没有明显独立军事派系的军委副主席，显然具有特殊价值。第三，习近平需要一个能够代表军方进入政治局的人张又侠落马之前，军委副主席中有政治局委员。何卫东也是政治局委员。如今这两人都已出局，军方在政治局的代表性出现了空缺。张升民此次进入政治局，既是对他的政治奖励，也是对军队最高领导层的一次重新安排。二、进入政治局张升民为什么仍然不能保证安全？这里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历史和现实对照：张升民现在获得的政治地位，恰恰是张又侠、何卫东曾经拥有过的地位。张又侠不仅是政治局委员，还是中央军委副主席，属于中共党内最高层领导人之一，但这并不能阻止他被调查、开除党籍。何卫东同样是政治局委员、军委副主席，也未能幸免。苗华虽然不是政治局委员，却是中央军委委员、军委政治工作部主任，也是习近平提拔的高级将领，最终同样落马。这说明在习近平的权力体系中，官员的级别、职务乃至过去受到的信任，都不能构成可靠的政治安全保障。甚至可以说，官员的权力越大，掌握的资源越多，越有可能成为习近平重点防范的对象。张升民现在进入政治局，意味着他的政治地位上升了，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承担了更大的责任。如果军队整肃取得成果，习近平可以把功劳归于他的忠诚和执行力；如果军队整肃之后仍然出现问题，或者军队战斗力、指挥体系、装备建设出现严重问题，他也可能成为责任承担者。这就是张升民政治前途所面临的两面性。三、张升民未来最大的危险可能来自哪里？我认为有三个潜在风险。 1. 从反腐执行者变成被审查对象张升民过去担任军委纪委书记，参与军队内部的纪律监督和调查工作。他必然接触过大量高级将领的政治、经济和人事问题。这种经历既是他的政治资本，也可能成为他的政治负担。军队反腐如果继续深入，调查范围可能触及过去的调查者、执行者以及相关人事安排。当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张升民本人存在违纪违法问题。 2. 习近平对军队的猜疑不会因为一次晋升而消失这是我认为最值得注意的因素。习近平整肃军队，表面上是为了反腐败、强化军委主席负责制，深层次则涉及对军队绝对忠诚的要求。但问题在于，忠诚不是可以通过一次政治表态永久证明的。今天张升民能够得到信任，可能是因为他执行了习近平的意志；明天如果他掌握了过多军队人事权、纪律检查权，形成自己的影响力，习近平是否仍然放心？这正是高度个人集权体制的一个内在悖论：领导人需要有能力的助手，但又害怕助手拥有独立的权力基础。 3. 军队清洗的责任可能最终落到他身上这一轮军队整肃的规模已经非常惊人。据五中全会公报及相关报道，会议确认了对张又侠、刘振立等16名军方人员的处理决定。此前何卫东、苗华等人也已被处理。但清洗高级将领并不等于解决了军队的问题。如果整肃导致高级指挥岗位长期空缺、军队内部人人自危、干部不敢承担责任，甚至影响战备和作战能力，那么负责军队纪律工作的张升民就很难完全置身事外。换句话说，他既可能是这场整肃的受益者，也可能在未来成为这场整肃的责任承担者。四、最值得关注的是：张升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岐山？这个问题很有意思。王岐山曾经是习近平反腐运动中最重要的操盘手之一。2012年习近平上台后，王岐山担任中纪委书记，主持大规模反腐，帮助习近平清除了大量政治对手。但2017年十九大，王岐山卸任中纪委书记，虽然随后担任国家副主席，却逐渐淡出权力核心。两人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有一个值得比较的地方：在习近平的权力结构中，反腐操盘手的政治价值，往往取决于他能否持续满足习的政治需要。当他能够帮助习近平清除潜在威胁时，他就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当他的任务完成，或者他自身的影响力开始引起警惕时，他的地位就可能发生变化。张升民现在面临的，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问题。不过，我认为他与王岐山还有一个重要区别：王岐山主要是党内反腐的操盘手，张升民则直接处在军队权力体系之中。军队掌握着武装力量，因此习近平对军队领导人的信任问题，可能比对一般党政官员更加敏感。五、未来观察张升民命运的四个信号我建议重点观察： 1. 军委是否补充新的副主席和委员。如果张升民长期成为习近平之外唯一留任的军委领导人，他的权力和责任都可能进一步集中。 2. 张升民是否继续掌握军队纪律检查和人事影响力。如果他逐渐从反腐执行者转向军队全面管理者，其政治地位可能进一步巩固，但权力集中也可能增加猜疑。 3. 他的公开活动和政治待遇是否发生变化。特别是重大军事会议、军队人事任免以及政治局会议中的角色。 4. 与他有关联的军队干部是否开始被调查。如果整肃范围逐渐触及他的工作班底，这将是值得高度警惕的信号。总之，我倾向于认为，张升民短期内的政治安全性明显提高，但中长期仍然存在风险。这次晋升至少说明，习近平目前没有打算清洗他，反而需要他继续发挥作用。但张升民究竟是习近平军队整肃之后的稳定器，还是下一轮权力斗争中可能被牺牲的人？这取决于习近平如何看待军队权力。如果习近平认为张升民是一个能够帮助自己控制军队的可靠助手，他的地位就可能继续上升。但如果习近平认为张升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权力基础，或者军队整肃的后果需要有人承担，那么政治局委员、军委副主席的头衔，也未必能够保护他。我甚至认为，习近平此次把张升民增选为政治局委员，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他正在试图建立一个没有传统军中实力派、主要依靠个人忠诚和纪律控制维系的军队领导体系。但这种体系有一个根本缺陷：人人都必须向最高领导人证明忠诚，而最高领导人又无法真正确信任何人的忠诚。这或许才是张升民政治前途最大的变数。从这个角度看，张升民虽然是五中全会的最大赢家，却未必是一个可以高枕无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