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科奖3位华人得主谈基础研究创新生态
中国基础研究如何从追赶走向原创?如何让年轻科学家摆脱对论文、经费和“帽子”的焦虑,真正沉下心来探索未知?昨天的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上,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3位华人得主——袁钧瑛、王晓东、邵峰,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科研生态。他们呼吁减少对短期指标的过度追逐,为原创探索和青年科学家成长留出更多空间。 别忙着“爬楼梯”“拿帽子” “现在我们不再是‘能不能做、有没有钱’,更多的是‘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副所长邵峰认为,过去15年,中国生物医学领域发展迅速,海外人才回流,国家和地方科研投入持续增加,论文发表数量不断增长。但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也需要反思如何进一步完善科研体系和创新生态,让年轻科学家有更多机会开展真正的原创性研究。 在邵峰看来,当前不少年轻科学家仍面临着科研评价和职业发展的双重压力,努力在科研生涯中“爬楼梯”、获得更多认可。“如何让大家别太在乎晋升、‘帽子’,而是关注科学问题本身,敢于冒风险、勇于接受挑战,这是未来需要建设的一种文化和生态。” 那么,真正有价值的科学问题从哪里来?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所长王晓东以自己研究细胞死亡机制的经历为例,回忆当年团队分离出第一个细胞死亡因子细胞色素C的故事。“当时我们自己都很意外,因为没有人预设到这个因子会参与细胞凋亡过程。”王晓东说,也正是这次意外发现,引出了后续一系列新问题,引导科学家们继续向深求索。 这就是科学研究“从0到1”的过程。在王晓东眼中,科学最迷人的地方,就是这种“无中生有”。 他表示,目前很多科研人员对于有明确目标和评价指标的事情,往往能够做得很好,甚至会“卷起来”。但科研最令人着迷的,恰恰是那些尚未被认识、甚至此前从未被提出的问题。“如果眼睛始终盯着某一个预设目标,就可能忽略更广阔的未知世界。”王晓东指出,真正的科学追求,应当是了解世界、追求真理,而不是为了完成KPI(考核指标)。 允许试错,培养会提问题的人 探索未知不仅需要好奇心,也需要一个允许试错的环境。邵峰以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为例,所里对青年科研人员采取相对宽松的评价机制。新入职的年轻科学家通常有五六年时间开展自由探索,其间没有频繁的年度汇报,阶段性考核也没有特别硬性的指标。 “我们内部与年轻人的交流,更多还是停留在科学层面:到底在做什么?这个问题为什么有意思?你打算怎么做?为什么做不了?实验结果到底说明什么?”邵峰说,探索未知本就意味着失败,如果要求科研人员每年、每两年必须完成既定目标,很难真正开展有价值的长期研究。他所在的实验室甚至有持续了十七八年的课题,至今仍没有得到期望中的答案。 为此,科研评价和经费支持机制也需要为探索性研究留出空间。王晓东提到,近年来,一些基金和基金会开始尝试支持科学家,而不只是支持某个具体项目,让科研人员获得更充分的自由,探索尚未明确方向的科学问题,同时也适当拉长评价周期。“不要只看科研人员在几年内完成了什么,而要看他们在更长时间里究竟发现了多少未知。” 而在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袁钧瑛看来,培养年轻人的探索能力,要从训练他们提出好问题开始。 她介绍,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特别强调学生的提问能力,甚至将他们是否在学术报告中提出过问题,作为科研评价的一项考察内容。袁钧瑛认为,提问的本领是科学训练中最重要的一环。“AI时代,人类仍是最擅长提问的主体,未来无论是学校教育还是科学研究,培养提出好问题的能力都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