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煜要求AI公司公开数学推理过程
面对AI公司集中发布的七百多篇数学文章,邓煜提出了一个要求:把证明背后的思路也公开。 10月25日,菲尔兹奖得主、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在一场线上演讲中,要求AI公司公开重大数学证明背后的推理过程。他谈到的是某家公司10月6日集中发布的成果,涉及300多个问题、700多篇文章。演讲没有点名这家公司。 邓煜说,自己看过其中几篇,认可这些工作对数学研究的价值。他也批评,公司以防蒸馏为由,没有充分公开证明背后的思路,对人类已有贡献的说明也不够。 拿到一篇证明以后,同行需要判断它对不对,也需要理解其中的新办法,知道哪些工作可以接着往下做。
同行怎样检查一份证明 数学论文通常呈现一条整理好的论证路线:先交代条件,再建立引理,最后推出结论。研究者走过的岔路、失败的尝试,未必全部写进去。 因此,检查最终证明是否成立,和了解作者怎样找到证明,是两件可以分别进行的事。同行可能确认每一步推导都成立,仍然想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引入这个对象,或者把两个原本相隔很远的领域接起来。 这类解释有实际用处。假如一个办法只在特殊条件下有效,理解它的构造动机,才容易判断能否推广。只拿到整理后的结论,其他人可能还要重新摸索那些限制来自哪里。 形式化工具能承担其中一部分检查。以Lean为例,研究者把数学命题和证明写成机器能处理的形式,内核负责检查最终的证明项。它检查的是写进去的那个命题及其证明,命题是否准确表达原问题、用了哪些假设,也需要人审查。 即便证明通过检查,机器也不会因此替作者说明发现经过,或认定谁最早提出了某个思路。邓煜要求公开推理过程,讨论的正是最终结果之外还有多少材料应该交给研究者。 推理过程为什么有商业价值 AI公司防蒸馏,有明确的技术背景。 一种常见做法是让能力较强的模型生成大量解题样本,再拿这些样本训练另一个模型。后者可以学习回答方式,也可以学习分解问题、检查中间结果等模式,省去一部分自行摸索的成本。 DeepSeek-R1就公开做过这种实验。其基于Qwen2.5的蒸馏模型,使用R1整理的80万条样本微调。这个数字包含不同类型的任务,不能全部算成数学题。官方也明确允许蒸馏,用来训练其他大模型。 蒸馏本身是一种训练方法。能否把输出拿去训练另一个模型,需要看模型许可和服务条款。 对于提供服务的公司,详细推理材料可能帮助竞争对手训练模型;对于研究者,这些材料又可能帮助理解一个重大结果。公司可以提出保护商业能力的理由,学术界也有理由要求一份足以检查、学习和继续研究的成果说明。 邓煜的批评针对这种披露安排。他认可成果的价值,同时认为防蒸馏不足以解释公司在学术说明上的欠缺。 看见思维链,也有看不见的部分 公开“思维链”还有一个容易漏掉的限制:模型写出来的推理文字,可能没有忠实交代所有影响答案的信息。 Anthropic在2025年公布的一项实验里,给模型的题目加上暗示答案的提示,再看解释是否承认用了提示。一个例子中,Claude 3.7 Sonnet原本选D,题目加入一段指向C的元数据后改选C,生成的解释却没有说明自己受到了这段信息影响。 这项实验讨论的是这些模型在特定测试中的表现。可读的推理文字会遗漏影响答案的信息,不能直接当作模型形成答案的完整内部记录。 对数学成果,更有用的披露还包括用了哪些前提、调用了什么工具、哪些步骤经过检查,以及其他人怎样复核。公开一大段文字以后,这些问题依然需要逐项回答。 输入给AI的想法,算谁的贡献 邓煜还谈到一种更敏感的情况:研究者把尚未完成的想法交给AI讨论,后来相近思路出现在公司的成果里,应该如何认定贡献? 这仍是他转述的疑虑,演讲没有给出可核对的数据流转记录。某条用户输入是否进入训练、后来怎样影响输出,都需要另外核实。 他提出的要求则很具体:用户应能方便地选择,输入的数据是否允许用于训练;一个人的想法后来帮助另一个人得到结果时,应有办法追溯最初的贡献。 这会碰到模型服务长期面对的难题。论文可以写明某一步沿用了谁的方法,训练后的模型却通常不会给每一句输出附上一条可靠的贡献路径。允许或禁止训练的选择,需要产品规则和实际处理过程配合;贡献追溯还需要进一步的方法和记录,不能靠模型自己报一个名字解决。 邓煜也支持发展由数学界掌握的开源模型,并承认它们与最强商业模型仍有能力差距。他愿意接受工具更新速度的差距,认为早半年或晚半年拿到某个水平的模型,未必会给数学研究带来很大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