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边境官员：中国军队大批集结

在过去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印中关系似乎走在一条谨慎的复苏之路上。数十年来，两国关系起起伏伏——尤其是在存在争议的喜马拉雅边界问题上。

但过去几天的事态表明，自2020年最近一次冲突以来出现的解冻，可能比表面上更加脆弱。最新的担忧始于印度边境警察部队负责人表示，今年早些时候，中国军队大批返回喜马拉雅边境的争议地区，并在印度主张拥有的领土内数公里处搭起帐篷。印藏边境警察部队（Indo-Tibetan Border Police，ITBP）总监沙特鲁吉特·辛格·卡普尔（Shatrujeet Singh Kapur）的这番言论，在德里（Delhi）引发了一场政治争议。首先，现任官员发表此类言论实属罕见。敏感的边境问题通常由联邦政府通过其国防部或外交部处理。卡普尔最近在拉贾斯坦邦（Rajasthan）的一次官员集会上表示，印中两军曾在东北部的阿鲁纳恰尔邦（Arunachal Pradesh）多个地点发生对峙，而且对峙仍在持续。他说，对抗始于7月，但双方最初都撤离了。他补充说，几天后，中国军队以更大规模返回，并在“印度所认知的实际控制线（Line of Actual Control，LAC）以内约六到七公里处”搭起了帐篷。

印度和中国的边界线并不明确，主要由山脉、河流和湖泊划分。图像来源，Anbarasan Ethirajan/BBC 实际控制线是一条分隔两个邻国各自控制区域的模糊界线，印中两国围绕这条长达3,440公里（2,100英里）的争议边界已争执了数十年。中国宣称阿鲁纳恰尔邦是藏南地区的一部分。但德里一直拒绝接受这一主张，称该邦是印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场争端是1947年独立的印度从英国殖民统治中继承的最棘手挑战之一。它曾导致1962年一场短暂的边境战争，印度在战争中遭受了屈辱性的失败。六十多年后，大部分边界仍未划定，两国维持着相互重叠的领土主张。该地区崎岖的地形使问题更加复杂：河道变迁、湖泊和积雪覆盖的山峰，都令难以确立清晰的边界。因此，双方军队可能在边境线上迎面相遇，有时会引发暴力冲突和外交紧张。上一次重大升级发生在2020年6月，当时印中军队在拉达克（Ladakh）的加勒万河谷（Galwan Valley）发生冲突。至少20名印度士兵和4名中国士兵丧生。这是自1975年以来双方首次发生致命对抗。印度反对党指责政府将领土拱手让给中国——总理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领导的政府一再驳斥这一说法。冲突导致两国关系急剧恶化，外交接触中断，贸易和人员往来受到影响。经过多轮谈判，两个邻国于2024年同意采取措施缓和边境紧张局势。此后，双方着手恢复直航，并放宽冲突后实施的签证限制。

加勒万河谷冲突是自1975年以来双方首次发生致命冲突。图像来源，LightRocket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也访问印度出席金砖国家（BRICS）峰会，这是他七年来首次访印。这些事态发展令人们对两国关系更广泛的正常化燃起了希望。但最新报道的对峙事件，令人重新质疑实地究竟取得了多少进展。卡普尔发表言论后，主要反对党国大党（Congress）再次指责莫迪对北京作出让步。国大党资深领袖贾伊拉姆·拉梅什（Jairam Ramesh）在X上写道：“总理及其整个执政机器对这一严重问题保持沉默。” 对于卡普尔所称中国军队在印度视为实际控制线己方一侧数公里处搭起帐篷的说法，印度政府并未明确否认。外交部发言人兰迪尔·贾伊斯瓦尔（Randhir Jaiswal）上周表示，“当中国军队偏离既定的巡逻模式时，边境地区的局势就会不时受到干扰”。他说，两国正通过军事和外交渠道处理悬而未决的问题，但没有透露更多细节。中国外交部一名发言人表示，中国“一贯严格遵守”与印度达成的相关协议，并在边境地区开展“正常的巡逻和管理活动，以维护领土主权”。专家表示，卡普尔的言论罕见地揭示了中国在争议边境沿线日益强势的军事姿态。曾在2000年代中期主持多轮对华边界谈判的印度前外交秘书希亚姆·萨兰（Shyam Saran）告诉BBC：“中国在阿鲁纳恰尔邦边境多个地点进行试探的这种模式，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他说，此类行动“不足以立即引发战争，但足以在地面上造成某种新的既成事实”。印度反对党长期以来指责中国扩大在拉达克和阿鲁纳恰尔邦的存在，导致局势紧张。中国人民解放军（People's Liberation Army）退役大校、现任职于清华大学（Tsinghua University）的周波表示，两国都从2020年加勒万冲突中吸取了教训。 “双方应更加谨慎，避免今后再发生此类事件，”他说，并补充称中国媒体没有报道最近在阿鲁纳恰尔邦发生的对峙。印中紧张关系的背景，还有一段复杂的经济关系。尽管存在分歧，两国仍是主要贸易伙伴，去年双边贸易额达到1,510亿美元。但贸易天平严重向北京倾斜，中国对印度的出口约占1,310亿美元。印度在机械、稀土磁铁、电动汽车电池和医药产品方面仍依赖从中国进口。这种依赖意味着与北京的紧张关系可能带来远超边境范围的后果，尤其是对印度的工业和基础设施项目而言。上周，中国还宣布限制用于地铁和公路建设的隧道掘进机出口，称此举旨在保护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虽然这些限制并非专门针对印度，但会对印度的基础设施建设计划产生影响。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University at Albany）教授克里斯托弗·克拉里（Christopher Clary）告诉BBC：“中国对印度的政策旨在使印度崛起复杂化，包括印度掌握先进技术与制造业某些领域的能力。” 去年也出现过类似问题，当时中国限制了稀土磁铁的出口——稀土磁铁广泛用于电动汽车、智能手机、风力发电机和医疗扫描仪。此举一度给印度工业造成供应问题，凸显北京对关键材料的控制如何影响全球供应链。印度目前正努力建立稀土磁铁的本土生产能力，但发展这一产业需要时间和投资。

阿鲁纳恰尔邦长期以来一直是印度和中国之间紧张关系的焦点。图像来源，Anbarasan Ethirajan/BBC 对于生活在争议边境沿线的人们来说，与中国关系紧张的后果更为直接。《阿鲁纳恰尔时报》（Arunachal Times）资深记者通厄姆·里娜（Tongam Rina）说：“生活在一些边境地区的村民告诉我们，由于中国的侵入和蚕食，他们无法进入草场。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已经发生很长时间了。” 她补充说，这在“当地民众中造成了一种不安全感”。村民通常不会再回到那些“禁止进入的”地区狩猎和放牧犛牛，他们也不确定何时才会再获准进入。这场边境争端对德里还有更广泛的战略影响。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专注于扩大与中国的经济接触，这可能限制华盛顿在未来任何与北京的对抗中支持印度的意愿。分析人士说，中国可能对与印度发生全面冲突兴趣不大，但它或许认为让争端持续下去有利可图。随着中国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增强，它可能会盘算，长期僵持将增强其在未来任何谈判中的地位。对印度来说，最近的对峙提醒人们：外交关系的改善，未必能转化为边境的持久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