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人,一个幸福人

枫间记公众号 · 经八阕原文

人,大约可以分成三种。 有一种人,是生物人。他们活着,像一株植物,或是一只安静的鹿。吃喝拉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大地贴得近近的。你看见他们坐在门槛上喝一碗粥,阳光照在碗沿上,热气腾腾地升起,他们的神情是满足的,几乎带着一种动物性的安详。这不是低一等的生活,这是生命最原始的底色。我们的身体,说到底,是一具需要喂养的肉身;这具肉身所感到的温暖、饱足、安稳,是幸福最朴素的基石。没有了这层,其余的,都是空中楼阁。

又有一种人,是经济人。他们奔波着,算计着,在数字的河流里泅渡。赚钱,是为了活着,可活着,又仿佛只为了赚钱。这种循环,听着有些凄惨,像一头推磨的驴,永远在走,却走不出那个圈。然而,谁又能否认这其中的意义呢?钱,在文明社会里,是抵御风雨的屋瓦,是孩子手里的书本,是病榻前的一剂药。经济人用他们的劳碌,为生活砌起一座遮风避雨的墙。这墙或许不高,或许样式笨拙,但它是结实的,是可以依靠的。他们的幸福,是月末结算时那一点点盈余的踏实,是深夜归家时看见自己窗口亮着的那一盏灯。 再有一种人,是社会人。他们的眼睛,不止看着自己的脚尖,也望着远方和他人。他们创造着什么,或大或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有人发明了一样东西,让万人受益;有人写下几行诗,抚慰了千百颗孤寂的心;有人只是勤恳地做着一份工作,却让街区的秩序好了一点点。他们的快乐,不完全属于自己的,那是一种更开阔的、流淌出去的快乐。他们活着,是为了给这世界添一块砖,点一盏灯。这种幸福,带着一种光亮,能照见自己的影子,也照见历史的尘埃。 我们大多数人,都在这三种状态之间游离、摆荡。有时是生物人,只想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安稳觉,什么也不想。有时是经济人,为了房租、学费、一家人的开销,在车厢里挤着,在格子间里熬着。有时,也许在某个午后,或是深夜的无眠里,我们也会突然地想做一回社会人,想给这世界留下一点自己来过的痕迹。 这三种人,分开来看,各有各的局限,也各有各的滋味。但若只做一种,便总是残缺的。只做生物人,生命便流于混沌,像酣睡的动物,不知生之为何。只做经济人,又容易陷于枯索,满眼是得失,便看不见头顶的星空与脚下的泥土。只做社会人,那又是一种过于燃烧的生命,往往忽略了肉身与心灵的安顿,像一支只顾燃烧的蜡烛,光芒四射,却终有泪干的一天。 所以,一个幸福的人,大约是这三者加起来的总和。他有着生物人的健康与质朴,懂得享受一餐一饭的滋味,听得懂雨声,看得见花开。他也有着经济人的勤勉与担当,用自己的双手,挣得一份安稳,不让自己的梦想成为他人的负累。而在这安稳之上,若还能有一点点的余力,去做一些看似无用、却关乎心灵与更广大世界的事情,那便是社会人的光了。 这光,不必耀眼。也许只是在阳台上多种一盆花,在深夜里为陌生人的故事流一滴泪,在工作中多一分不计较的用心。这些微小的、向善的、向着更美好方向的努力,便是我们作为人的,最温柔的证明。 如此,当夜色降临,我们躺下来的时候,身体是舒服的,心里是安稳的,而灵魂,大约也是含着一丝微笑的吧。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幸福人了。

来源:枫间记公众号(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Scroll for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