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宓吐槽陈寅恪夫妇

半黑半白斋主人 · 经八阕原文

吴宓是陈寅恪一生知己好友,视陈寅恪为“亦师亦友”,恰如陈寅恪之视王国维。 吴宓在十年动乱中最关切者为陈寅恪,甚至不顾个人安危冒险给中山大学革委会写信询问陈寅恪状况,《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中有感人记叙。 不过,即便如此亲密关系,鉴于家庭、经历、个性和兴趣爱好等差异,两人偶尔仍会有意见分歧,这分歧有时在学术和职业选择方面,有时在家庭生活方面。

——毛彦文,图片来自网络 吴宓以创办《学衡》、坚守文化保守主义阵地为毕生事业,为此付出无数心血。但1926年11月16日的《吴宓日记》明确记录,陈寅恪当面直言“《学衡》无影响于社会,理当停办”,这句话让吴宓当场“怏怏而返”,内心自然不快。 其实早在留美时期,陈寅恪就明确反对吴宓想投身新闻出版业的志向,认为报业以营利为唯一目的,劝他专心从事文学批评。 吴宓虽表面接受建议,但始终对这份“被否定的人生规划”留有遗憾。 至于日常生活方面,大致是吴宓关心陈寅恪居多。 抗战期间陈寅恪在成都任教时,曾因眼疾住院数月之久,吴宓对此极为关切,其日记中有详尽记录: 1944年12月12日,吴宓去看望陈寅恪,得知其左眼已经失明,14日即住进成都存仁医院,吴宓当天即去医院看望。从这一天开始直到19日,吴宓每天都去看望,并“以万元付寅恪作家用”,虽被退还,却体现了吴宓对陈寅恪的关切。 之后随着病情的稳定,吴宓去医院看望改为隔一两天一次,直到1945年吴宓回陕西探亲。 从1944年和1945年吴宓对陈寅恪住院事所写数则日记看,吴宓虽关心其眼疾,却对陈寅恪夫妇一些生活方式和处世态度有所不满,这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对陈寅恪养生方式不满:“宓则以寅恪之病,半因心思太细讲求卫生太过。专用中西珍贵补品良药,而不从简朴劳动入手,求天然之健康,至若刳羊肝以求摄生延年,则大悖佛教之仁德矣。” 吴宓认为陈寅恪的病一半是因为心思过重,并且觉得陈寅恪追求天然健康的方式不当,像刳羊肝来摄生延年这种做法,严重违背了佛教的仁德观念。 二是对唐筼(陈寅恪夫人)言论的不满:“筼又陈‘近接不如远看’之旨,以讽宓。宓殊不喜。”

唐筼说“近接不如远看”一句,是针对吴宓向唐筼说自己很久没有见到恋人毛彦文一事,显然是讽刺吴宓,这让吴宓心里很不舒服。 三是对陈寅恪的“笑谑”不满,且有些“记仇”: 1945年初顾颉刚夫妇极为热心,一个要给吴宓介绍一位图书馆馆员为妻,一个要介绍自己的女同学给吴宓。当吴宓对陈寅恪提起此事时,据吴宓日记:“陈寅恪仍引为笑谑,与二十五年前同!” 二十五年前,正是陈寅恪对吴宓讲“娶妻仅生涯中之一事”并促成吴宓与陈心一结合之时,此处这个感叹号,说明吴宓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呵呵。 两人关于爱情婚姻家庭,其实早有分歧。 1919年6月3日,吴宓在日记中抄录陈寅恪的原话:“学德不如人,此实吾之大耻。娶妻不如人,又何耻之有?娶妻仅生涯中之一事,小之又小者耳。轻描淡写,得便了之可也。不志于学志之大,而竞竞惟求得美妻,是谓愚谬。” 这段言论批评当时留美学生中盛行的“恋爱神圣”风气,反对为追求理想伴侣荒废学业,主张婚姻应服从于事业志向,不必过度投入情感。 陈寅恪的主张应该是直接推动吴宓下定与陈心一成婚的决心,据1919年6月30日吴宓日记,他反复用“娶妻仅生涯中之一事”自我说服,最终——其实很快就接受这段经亲友介绍、无感情基础的婚姻 。 但吴宓浪漫成性,无法实践这套理性婚恋观,婚后不久便深陷对毛彦文的苦恋,甚至提出“纳为妾”的荒唐想法,终于导致与陈心一离婚。 吴宓晚年在日记中多次提及,留美时陈寅恪对他“泥足深陷于感情”的批评,让他“既警醒,又萦怀耿耿而欲自辩护”,这种被好友批评性格弱点的感受,正是他对陈寅恪产生不满的来源 。

来源:半黑半白斋主人(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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