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重归于好，英国终于后悔了

英国脱欧十年后，伦敦的政治风向正在出现一个过去几年几乎不能公开碰触的变化。英国首相柏南（Andy Burnham）日前在工党大会公开表示，“脱欧造成的危害大于好处”（Brexit has done more harm than good）。他认为，英国不能再让与欧洲的关系悬而未决，政府将重新检视未来十年的方向。

资料照片（法新社）更值得注意的是，柏南没有像前任首相施凯尔（Keir Starmer）一样，把重新加入欧盟、单一市场与关税同盟全部画成红线。他提出的可能选项，从维持目前制度、加入关税同盟、重新加入单一市场，到“一路走到底”重新成为欧盟会员，都可以讨论。换句话说，英国政府第一次正式把“重返欧盟”放回政治选项桌上，但并不等于第二次公投已经决定举行。根据柏南目前的说法，先评估每一种模式“做不做得到、利弊是什么”，并预计在今年稍后的英欧峰会前后提出更完整方向，至于重新入盟究竟要透过下届大选取得授权，还是之后再举行一次全民公投，目前都没有定案。这场政治转向背后，英国民意也出现明显变化。根据2026年最新多项权威民调，The Messina Group 进行、样本数高达11,461 人的大型民调显，支持重返欧盟高达49%，反对重返欧盟为28.5%。值得注意的是，高达54.9%的受访者直接将“英国脱欧”（Brexit）定义为一场“失败”。另外，作为英国最顶尖的民调机构YouGov的长期追踪数据也显示了相同的趋势。脱欧曾造成英镑单日重贬10% 探讨英国脱欧后遗症有多大，英镑汇率（GBP）是最直观的金融晴雨表。表面上看，英镑并没有像许多极端预测般“崩盘”，但拉长观察时间轴，英镑的轨迹揭示了英国经济结构的深刻变化。分析师指出，英镑短线强势，以对欧元（GBP/EUR）的相对抗跌在近期的汇率市场中，维持在1.17至1.18区间。这种短线强势并非因为英国经济极度强劲，而是因为“相对优势”，其背后是英国央行（BoE）维持较高的基准利率以遏制服务业通膨，而欧洲央行（ECB）面对德法经济停滞，降息预期更为浓厚，利差效应支撑了英镑对欧元的短期走势。但是，如果将时间轴拉回到2016年6月脱欧公投前，英镑对欧元高达1.30-1.32，英镑对美元（GBP/USD）高达1.48�C1.50。分析师指出，脱欧结果出炉后，英镑兑美元单日暴跌近10%，创自由浮动汇率时代最大单日跌幅之一。根据英格兰银行资料，2016年6月23日英镑兑美元为1.4798，隔日降至1.3621，数周后更跌破1.30。10年过去，英镑虽已远离Brexit最恐慌的低点，但至今仍未重新站回公投前的高位。与此同时，若谈英国的国内生产毛额（GDP）表现，根据多项经济研究与机构评估，英国脱欧后的整体经济与GDP表现普遍不如留在欧盟的情况。专家表示，英国脱欧更深层的影响反映在生产力、投资与贸易。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OBR）目前仍假设，英国离开欧盟单一市场与关税同盟、改采现行英欧贸易合作协定后，长期生产力将比留在欧盟低约4%。 OBR认为，主要原因不是关税本身，而是非关税壁垒增加，限制比较利益发挥；其过去估计也显示，英国长期贸易密集度可能比留欧情境低约15%。另一份估计更高。 2025年底公布、2026年修订的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研究，由斯坦福大学Nicholas Bloom等6名学者利用总体资料及英国企业Decision Maker Panel长期调查估算；截至2025年底，Brexit可能已使英国GDP比“没有脱欧”的反事实情境低6%至8%，企业投资低12%至13%、就业低3%至4%，生产力低3%至4%。分析师指出，6%至8%并不是“英国GDP真的下降8%”，而是模型估计英国经济如果没有脱欧，本来可能走到更高的位置，两者之间形成差距。英国回归能替欧洲加分？专家指出，在讨论英国重返欧盟时，不能单从英国视角出发，也必须检视欧盟（特别是德法两大核心）当前的经济困境。这件事的关键是，英国准备回去，也不是2016年的那个欧洲，因为目前德法两国正陷经济寒冬。欧盟执委会今年5月预估，欧盟2026年经济成长仅1.1%，欧元区更只有0.9%。两大核心经济体德国与法国的问题尤其明显。德国在连续2年衰退后，2025年经济也只成长0.2%，2026年预估0.6%；能源成本、制造业竞争力与投资疲弱仍拖累经济。现今，德国政府已经转向大规模财政扩张，欧盟执委会估计财政赤字将由2025年的GDP 2.7%扩大到2026年的3.7%。法国问题更棘手。欧盟执委会预估法国2026年成长仅0.8%，财政赤字仍高达GDP的5.1%，政府债务则可能从2025年的115.6%升至2027年的120%以上。近期，法国公债殖利率急升，十年期公债殖利率一度突破5%。《路透》甚至指出，法德十年债殖利率差一度扩大至欧债危机以来高点之一。分析指出，欧盟至今仍是英国最大贸易伙伴。英国国会下议院图书馆统计，2025年英国对欧盟货品与服务出口约3840亿英镑，占全部出口41%；自欧盟进口4720亿英镑，占50%。因此，英国虽然政治上离开了欧盟，经济地理却没有搬家，如果重新进入单一市场甚至欧盟，仍可能形成互补。英国若回归，能给欧洲经济加分吗？专家认为，至少从贸易、服务、资本市场与战略能力来看，确实存在明显的互补空间。法媒报道，如今大多数英国人对脱欧感到后悔，大量研究表明，如果英国没有脱离欧盟，其经济增长会更加强劲；从理性角度来看，融入欧洲市场将使英国经济获益匪浅。欧洲政策智库（CER）指出，更紧密的英欧经济关系，会透过更大的竞争与经济活力（competition and dynamism）让双方受益，更重要的是，英国仍然是欧洲领先的外交、军事和情报强国之一。该智库直言，英国与欧盟是欧洲最重要的两个经济与战略参与者，如果双方在利益重叠的领域持续分裂，欧洲整体实力将会受到削弱。重归于好之路漫长柏南说，希望“有生之年”看到英国重新加入欧盟。乍听之下有些奇怪：2016年英国靠一场公投决定离开，如果现在民意真的反转，再投一次不就好了？但问题就在于，即使第二次公投真的出现，而且“重返欧盟”胜出，也只能决定英国想开始回去，不能决定何时真的回得去，更何况柏南目前也没有承诺立即举行公投。 Reuters Breakingviews的确分析，柏南可能先以亲欧立场参加大选，再寻求公投授权，但这不是《欧盟条约》第49条要求的固定步骤。专家指出，现今英国是欧盟眼中的第三国，如果要重新加入，必须依《欧盟条约》第49条重新申请，这才是真正困难之处。简单来说，新会员加入需要欧盟27个会员国一致同意，当中任何一个会员国都可能在预算、农业、渔业、司法或其他政策领域提出谈判要求，之后取得欧洲议会同意；完成谈判后，入盟条约还必须由所有相关国家依各自宪政程序批准。这意味，即使英国选民再投一次“Yes”，也不能单方面决定回欧盟。分析指出，英国过去在欧盟中的特殊之处，不只在会员资格本身，更在于多年谈判累积下来的一系列豁免与特殊安排。在“英国脱欧”（Brexit）之前，英国在欧盟内一直不是普通会员。它没有使用欧元；没有全面加入申根区，因此仍能维持自己的边境管制，历史上还有著名的英国预算回扣（UK rebate），以及在司法与内政等领域的特殊安排。其中，最敏感的是欧元。今天的新EU会员原则上都承诺在符合条件后采用欧元；英国当年的“永久opt-out”是1990年代马斯垂克条约谈判时取得的特殊安排。如果重新以新会员加入，英国并没有法律上的既得权要求自动恢复这项豁免。这些待遇都是英国在不同年代、不同条约谈判中逐项争取出来的，而不是欧盟会员的标准配备。现今，英国退出欧盟，这些旧安排就随会员资格终止。未来如果依《欧盟条约》第49条重新加入，没有任何条约条文保证旧opt-outs会自动复活。专家指出，英国可以要求，但能不能拿到就是27国谈判的一部分，也可能是一张条件完全不同的新会员卡。脱欧只需一张票，回去却没那么简单，英国需要闯过好几关。对于，英国想返回的整个过程会花多久时间，欧盟没有固定答案，谈判快慢取决于英国愿意接受多少欧盟法律、单一市场规则，以及27国之间能否形成政治共识。因此，柏南的“有生之年”说，并不代表英国加入欧盟真的需要几十年，而是反映一个政治现实：没有人敢保证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