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拽”诺贝尔奖得主
这可能是我见过最反差的诺贝尔得主。10月8日,诺贝尔文学奖揭晓,获奖者是76岁的诗人安妮·卡森。
按道理,得奖者都会发表感言。然而,安妮·卡森的回应只有7个字:“我在冰岛。听风。”
文艺,孤寂,清冷,遗世独立......可后来,其丈夫曝光了一张照片。当时她正在家中扫地,电话吵个不停,安妮实在烦到不行,拿起来一听:恭喜你,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看这表情,安妮确实有点难以置信。以至于她用了一个很隆重的庆祝方式——去山里散步,观树,听风。“这样就不用接电话了。”
但入山也难逃人间事。采访者蜂拥,捕获了“野生安妮”,问她有何感受。她一边按住马上就要被山风吹飞的帽子,一边冷静吐槽:“我觉得评委疯了,才会颁奖给我。”
安妮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全球爆火的一天。她曾经给自己的定位是:“我会在死后10分钟才出名。”因为人生前半程,她一点儿不受待见。
她写作多年,但写的是混合文体,诗歌、小说、随笔、翻译、戏剧相交织。非主流,难归类,出版方一看就觉得:不好卖。长期不被市场重视的安妮,到42岁才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
她获奖无数,却低调佛系。 在获诺奖之前,她已经横扫了麦克阿瑟奖助金、古根海姆奖助金、T.S.艾略特诗歌奖,李翊云称她为“无限的天才”。记者问她,拿奖之后,生活质量有没有变得奢华。安妮回复:“有的。”“我换了新的袜子和枕套。”
但此佛系文艺女,却是出了名的酷跩。年轻时的安妮,才貌双绝,极其叛逆。读书期间因为不喜欢部分课程,她两次退学,转行搞商业艺术。但因为一整年都在设计一个破麦片盒子,她觉得还是读书好啊,又回去读完了博士。
都说猛兽总是独行。安妮表示自己一直搞不懂如何融入别人的圈子,只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古怪存在,并且抵抗别人对她的定义。她把这种状态称为延长的青春期。“我的青春期一直持续到40岁。”
不合群,不妥协,不迎合,就是如此。她拒绝神化自己。有的作家,头衔、荣誉比命还长,写真、美照比字还多。安妮的书只有一句简介: “安妮·卡森出生于加拿大,以教授古希腊语为生。”
她讨厌故作深沉的采访,将其比喻为“滴水刑”——又长又臭又折磨。 被逼无奈时,安妮的“反矫情”人设就启动了。 记者想吊书袋,和她battle复杂美学问题。 她低头:“嗯嗯。” 你说的都对。
记者想要上价值,讨论她把不同人物放在一起的写法。 她一句话噎死全村人: “这样写,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记者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问到: 如果有来生,你会再次做诗人吗? 安妮回答:“我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做过诗人了......” “我只是做了一些东西,其中偶尔进入了诗的形式而已。”
安妮无心去营造曲高和寡的人设,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玩。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避免无聊。这是我毕生的使命。” 她如是说。
少女时期,安妮就已经是学校知名coser。 只是她cos的不是二次元人物,而是大作家王尔德。
她模仿他的穿着,背诵他的名句,编排他的谈话。 甚至形成了自成一派的“奥斯卡·王尔德穿搭”。
利落黑西装搭配白色缝线。全透明镜框搭配印花领带。
全黑过膝收腰长外套搭配烟灰色修身牛仔裤。脚下再踩着一双红色雕花骑士靴。
还有这套帅哭全网的纯白西装。一头银发随意扎起,黑白经典极致对比。如胶片剪影,像暗夜曝光。
在采访中,安妮表示自己喜欢线条、直角和干净的形状。但她绝不刻板守旧。她会缀点一抹鲜艳口红、一条印花领带、一对不规则耳环。像孤山淡影中开出一簇樱花,白发雪满头,她在丛中笑。
无数人想去归纳提纯安妮的穿搭风格,往往无功而返。 有时,她穿着做旧皮夹克搭白衬衫就闪现街角。
有时她又在剪裁精良的西装下,配一双红色球鞋。
这世上,也就安妮自己有资格解读自己的风格。 她言简意赅: “就表面而言,完美并没有那么有趣。”
所以,她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文人。 安妮研读古希腊文学,也会去追星。 今年,她去看了女歌手Rosalía的演唱会,76岁的年纪嗨了一晚,配文: “我有了 Rosalía 宿醉。”
她写诗歌文评,也会去看《牛来》。 据网友爆料,安妮对新鲜事物都持开放态度,正如她在《巴黎评论》所写: “我乐意让事情偶然发生。”
她学识渊博,却从不急功近利。 网上的知识博主,一年读了几百本书。但安妮坦诚,她用了整整7年才读完了普鲁斯特。 她把这样的深度阅读描述为:当你合上最后一卷时,就会产生严重的“戒断”。 像从作者的世界抽离,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安妮一直按自己的节奏生活。 创作是,爱情亦然。 安妮的著作《红的自传》、《如果不,冬》、《Nox》很多人听都没听过,但其中一本书却引发了网友的好奇。 书名为《丈夫之美》。 这得多爱多腻歪才会写出这样的作品啊?
恰恰相反,安妮和丈夫的关系,特别微妙。 他们恩爱,却又享受各自的孤独时光。 每次丈夫出门,安妮都会说一句: “我很想你,但我一个人过得很开心。”
他们亲密,但又保持距离。 丈夫说过一个很有趣的细节: 安妮喜欢在车里谈想法和灵感,但又不想侧身。 于是,这些年来,都是丈夫开车,她带着书和笔记本坐在后排。 世人都觉得副驾是爱人的专属,诗人却觉得空间是婚姻的氧气。
如今,安妮已经76岁。 前几年,她查出了帕金森,疼痛她能忍受,但她忍不了自己的字不好看。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大龄文艺女性,她日复一日在笔记上写作。 字如其人,舒展流畅,优雅轻盈。
但自从患上帕金森后,安妮发现自己的手指失控了。 笔画弯折,字母萎缩,流畅的倾斜消失,有时候她火一上来会划掉整段文字。 为了恢复治疗,年近80岁的她决定学习拳击。
抓笔的手抓起了拳套,安妮悄悄透露: 有时候一想到要揍的人,就兴奋得把自己都吓一跳。
瑞典学院的授奖理由里有这么一句话: 安妮·卡森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作品,以游戏般的方式与古典传统对话,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 游戏,似乎就是安妮的人生关键词。 文学没有那么苦大仇深高深莫测。 生命的究极意义无非是拒绝无聊。
在采访中,有记者让她用一种动物来形容自己。 安妮·卡森很惬意地说: “水獭。” “整天游泳,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