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凤尾鱼危机,厄尔尼诺掀翻食物链

国家地理 · 经八阕原文

地球是一个奇迹

秘鲁首都利马向北,泛美公路贴着太平洋延伸。路上常能看到海鸟群像乌云一样追着渔船盘旋,那是鳀鱼群聚在浅水层的信号。这片海养活了全世界最大的一支渔业船队,也养活着人类养殖业的一角。超市里那些不起眼的养殖鱼虾,饲料里都有秘鲁鳀鱼的影子。 2026年10月9日,中国国家气候中心确认超强厄尔尼诺已经形成,预计秋末冬初达到峰值,可能成为有监测以来最强的一次。消息传到渔业界,最先紧张的,是远在南美洲西海岸的一群小鱼。 海洋牧场是怎么来的 秘鲁外海这片渔场的富饶,靠的是一股冷水。洪堡寒流沿南美西岸自南极方向北上的冷水,把深层的营养盐翻涌到表层,形成强劲的上升流。营养盐滋养浮游植物,浮游植物养肥浮游动物,再往上,就是成群的鳀鱼。秘鲁鳀鱼(Engraulis ringens)是一种比人的手指长不了多少的小银鱼,却是全球产量最大的单一鱼种,正常年份年捕捞量800万至1000万吨。人类餐桌上熟悉的凤尾鱼罐头,原料就是它。

这种鱼把一生都押在了这片海上。秘鲁鳀鱼寿命只有两三年,成年后几乎不停歇地滤食浮游动物,鱼群密度大时,海面会被搅得一片银亮。它们繁殖极快,只要海水合适,一年可以多次产卵。这是典型的r策略物种,以极高的繁殖率对冲极高的死亡率,靠数量在动荡的海洋里赌一条活路。 这片海洋牧场的命脉,系在一股洋流的稳定上。而厄尔尼诺,恰好是专门来打破这种稳定的。 海鸟、鸟粪与一个国家的百年 秘鲁与鳀鱼的故事,比现代渔业早得多。19世纪,秘鲁海岸的鸟粪(海鸟粪便长期堆积形成的天然肥料,含磷氮,是当时欧洲农业争抢的肥料)曾是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成千上万只海鸟以鳀鱼为食,在岸边无人小岛上留下几十米厚的鸟粪层,秘鲁一度靠出口鸟粪赚取巨额收入,也为此与邻国打过仗。后来鸟粪资源枯竭,人类又学会了把鳀鱼直接烘干成鱼粉,秘鲁的渔场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金矿。 海鸟、鸟粪、鱼粉,本质上是一条食物链的三次变现。鳀鱼处在链条的中央,它兴旺,整个链条就兴旺;它消失,一切都跟着停摆。这也是为什么厄尔尼诺对秘鲁的意义,远超一场天气事件。 1997年,鱼群消失了 1997至1998年的超强厄尔尼诺,给秘鲁渔业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一课。暖水涌进秘鲁外海,上升流被生生压下去,营养盐断供,藻类消失。鳀鱼群被迫向南、向深海退去,船队追不上,渔网捞上来的是空。 那两年,秘鲁鳀鱼年捕捞量从约800万吨暴跌到不足200万吨,跌幅超过八成。科学家的估算更直观:鳀鱼生物量从1997年5月的580万吨,一路跌到1998年9月的120万吨。秘鲁是全球最大的鱼粉和鱼油生产国,渔业占该国国内生产总值约2%、出口约7%,养活约22万个工作岗位。鱼群一消失,港口停工,码头萧条,失业潮涌向沿海城镇。 一条暖流,穿过全世界的饲料袋 鳀鱼的消失不止是秘鲁的事。鱼粉是把鳀鱼烘干磨成的粉末,是全球养殖业的核心蛋白质原料。鳀鱼一消失,鱼粉产量骤降,价格飙升,连锁反应穿过太平洋,体现在世界各地的养殖成本和肉价上。1998年前后,国际鱼粉市场经历了一轮剧烈的价格震荡,源头只是一股海水变暖。

中国是全球鱼粉最大的买家之一,进口的鱼粉大量来自秘鲁,用于国内的水产养殖和饲料加工。秘鲁鳀鱼减产,直接影响中国鱼粉价格,进而影响养殖户的成本和超市里鱼虾的价格。一条在南美洲海域消失的小鱼,最终会反映在中国的菜市场里。 秘鲁渔业的恢复用了整整两年。鱼群回来后,产量慢慢回升,2000年重新站上千万吨量级。但每一次厄尔尼诺都是一次轮回,2015至2016年,同样的剧情又演了一遍。 圣婴的体温,最先被秘鲁感知 厄尔尼诺的名字,本来就是秘鲁渔民起的。暖水一来,最先感知的是这片海域。2026年的这次超强事件,秘鲁外海又会是全球最早察觉到“圣婴”体温的地方。 与几十年前相比,秘鲁人已经学会了和圣婴打交道。他们建立了严密的渔业监测与配额制度,提前根据海温预报调减捕捞量,给鱼群留出生路。人类没法阻止暖流,但可以学会在暖流年留一手。 秘鲁人手里的工具,比祖辈多了一整套。秘鲁海洋研究所(IMARPE)常年监测海水温度、鳀鱼生物量与幼鱼比例,据此给出捕捞配额;政府还设定禁捕期,每年给鱼群留出繁殖窗口。这套制度在2015至2016年的厄尔尼诺中发挥了作用,鱼群恢复的速度比1998年那次更快。人类无法让圣婴改道,但可以让自己不再跟着渔获一起崩盘。

来源:国家地理(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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