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内对贺锦丽再选总统出现分歧

如果贺锦丽再次竞选总统，她从一开始就将拥有任何竞争对手都无法比拟的优势：几乎无人不知的知名度、在白宫任职的经验，以及已经代表民主党参加过总统大选后获得的宝贵经验。

图源：华盛顿邮报报道截图 但对许多民主党人来说，这些可能仍然不够。 目前，大约有十几名民主党人正在为可能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进行布局，贺锦丽在党内依然拥有相当高的好感度，也受到广泛尊重。但对18名政治策略师、捐款人、曾为贺锦丽助选的人士以及其他民主党人的采访显示，党内对于属于她的时代是否已经过去，以及她能否带领民主党重新夺回执政权，仍存在挥之不去的疑虑。 一些人认为，在这个仍处于成形阶段的潜在候选人阵容中，这位前副总统拥有无人能及的履历。她的支持者认为，与2024年那场仓促的107天竞选相比，她理应获得一次更加公平的机会。当时，她不得不临时接手并试图挽救乔·拜登陷入困境的竞选活动。 另一些人则认为，她是一名败选的总统候选人，与民主党不久前的政治历史密不可分，而如今民主党人渴望新的领导人、更鲜明的理念，以及与川普重新掌权之前的政治秩序进行更加彻底的切割。

在民主党人对这位前总统候选人的尊重之下，还隐藏着一种显著的焦虑，即她重新回到政治讨论中心可能带来怎样的后果。凭借她的政治地位，她可以立即重塑整个候选人竞争格局，使一些人打消参选念头，同时迫使另一些人围绕她来重新界定自己的政治定位。对党内一些人来说，他们担心的不仅仅是贺锦丽可能再次败选，而是她的参选可能把民主党重新拉回一个令人痛苦的政治时期，而民主党甚至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应该如何走出那段时期。 “她在党内极受欢迎，人们非常喜欢她，也希望她能够得到充分的尊重和礼遇。以她所处的位置而言，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民主党策略师贾马尔·西蒙斯（Jamal Simmons）说。西蒙斯从2022年1月开始担任贺锦丽的通讯主管，为期一年。“很多人认为，她在2024年所做的一切是一种担当，她真正站出来为民主党承担责任，为乔·拜登承担责任，也为这个国家承担责任。人们非常尊重她。但这种尊重究竟有多少会转化为支持她再次竞选总统，目前仍有待观察。” 前交通部长皮特·布蒂吉格、马里兰州州长韦斯·摩尔和加州州长加文·纽森已经开始在南卡罗来纳州公开活动。该州将在2028年举行民主党的首场总统初选——这一调整的部分目的是让黑人选民以及民主党更广泛的选民联盟在决定总统候选人时拥有更大的发言权。 纽森最近已经两次前往南卡罗来纳州。他上个月表示，如果贺锦丽参选，他就不会参选，因为他不希望迫使两人高度重叠的政治支持群体在他们之间作出选择。 南卡罗来纳州前州议员、2020年乔·拜登在该州的助选代表之一弗莱彻·史密斯（Fletcher Smith）表示，贺锦丽迟迟没有作出决定，正在阻碍民主党就自身未来展开一场必要的讨论。 “人们只想向前看，”他说，“我们有很多年轻一代的人完全有能力领导，我们有州长、有国会议员，也有参议员。我认为她应该退出2028年的竞选，让其他人有机会尝试拯救我们的民主。” 贺锦丽通过发言人多次拒绝就这个问题发表评论。去年，她在回忆录《107天》（107 Days）中全面回顾了那场时间被大幅压缩的竞选给她带来的挫折，其中包括她在担任拜登副总统的同时，很难让自己与拜登形成鲜明区别。 她并未排除再次竞选总统的可能。今年春天，她表示自己正在“考虑这件事”。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她增加了公开露面的频率，并开始在关键战场州为候选人助选。她在密歇根州为联邦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助选，并将很快前往乔治亚州，为现任联邦参议员乔恩·奥索夫（Jon Ossoff）助选。 对于那些希望贺锦丽再次参选的人来说，她的经验正是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的理由。 贺锦丽曾担任联邦参议员、总统候选人、副总统以及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这样的履历通常会是一项巨大的政治资产。许多民主党人表示，如果她参选，这份履历将使她立即成为领先的候选人之一。 长期以来，贺锦丽及其盟友一直从她所接手竞选活动面临的种种限制来看待2024年的败选：一位充满争议的现任总统、选民对通货膨胀和经济状况的强烈不满，以及她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来说服选民相信，尽管自己仍担任拜登的副总统，但她代表的是改变。最终，她在普选票中以大约230万票的差距输给川普，选举人票则以226票对312票落败。 民主党资深策略师、贺锦丽的朋友玛丽亚·卡多纳（Maria Cardona）表示，与其他潜在候选人相比，贺锦丽面临的时间压力更小。卡多纳说，凭借2024年的竞选经验，贺锦丽能够比那些从未参加过全国性选举的潜在竞争者更快地扩大竞选团队和运作规模。 卡多纳表示，如果再次参选，情况将不同于2024年那场在拜登退选后仓促开始的竞选活动：“如果她决定参选，她将以一个毫不掩饰、完整呈现的形象参加竞选。我认为，我们所有人现在都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曾担任贺锦丽副总统任内首位通讯主管的阿什莉·艾蒂安（Ashley Etienne）承认，面对日益强烈的反建制情绪，贺锦丽需要与民主党建制派保持一定距离。但她认为，批评贺锦丽的人忽视了一件她所有潜在竞争对手都尚未证明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她能够承受全国性总统竞选带来的个人审查、政治压力以及巨大的竞选强度。 “这几乎就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能是她？与其他所有可能参选的人不同，她已经证明自己具备这些优势，而这些优势在全国性选举中将发挥重要作用。”艾蒂安说。 一些民主党人警告说，如果过快地翻过贺锦丽这一页，同样可能付出政治代价，尤其是在黑人女性群体中。黑人女性是民主党最忠诚的选民群体之一。 弗吉尼亚州参议院临时议长L·路易丝·卢卡斯（L. Louise Lucas）是该州参议院历史上首位担任这一职务的女性和黑人。她表示，无论最终谁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她都会支持。但她说，她所认识的黑人女性可能会把民主党拒绝贺锦丽看作对一名已经赢得领导机会的黑人女性又一次令人痛苦的否定。 “毫无疑问，人们会感到不满，因为你已经看到了上一次发生了什么。”卢卡斯说，“很可能有些人会失望到直接说，‘我放弃这个过程’——尤其是那些像我一样已经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人，我们经历过民权运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承受了那么多，而现在又看到这种事情再次发生，那将是非常痛苦的。” 曾任拜登—贺锦丽竞选团队南卡罗来纳州高级顾问、长期从事民主党政治工作的克莱·米德尔顿（Clay Middleton）表示，2024年的竞选让贺锦丽获得了其他人无法比拟的知名度。 “她会立即成为领先候选人，因为上一次她就是我们的总统候选人，而且她已经拥有一套现成的竞选组织体系，可以迅速重新启动。”米德尔顿说，“但问题是，你能否在整个选举周期中始终保持这样的势头？” 随着民主党寻找新的政治语言、新的斗争议题和新的政治身份，这些优势可能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有用。在一些民主党人眼中，贺锦丽看起来与其说代表民主党下一个时代的开始，不如说更像是上一个时代遗留下来的政治人物。 “我认为她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候选人，但我不希望看到贺锦丽参选。”来自圣路易斯、81岁的退休教育工作者戴维·威尔逊（David Wilson）说。他在2020年民主党初选中支持拜登，2024年投票支持贺锦丽，但希望2028年的选票上出现其他人。“她已经输过一次了，而现在有很多优秀候选人可以推出，我认为再让一个输过的人参选第二次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我想看到新的理念。” 在败选之前，贺锦丽的政治能力就曾受到质疑。在她担任副总统期间，民主党人不断质疑她最终是否能够领衔总统竞选。在一些表现尴尬的采访、口头失误，以及她淡出公众视野一段时间之后，这些担忧都会再次升温。有一次，麻萨诸塞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贺锦丽继续担任拜登2024年的竞选搭档，不过她很快澄清说，她支持两人竞选连任。 然而，当拜登在2024年7月突然结束竞选活动后，此前的种种疑虑迅速让位于令人瞩目的快速行动和高度一致。拜登宣布支持贺锦丽，民主党领导人迅速跟进，几天之内，她就获得了足够多代表的支持承诺，实际上锁定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 她的败选再次引发了外界对她究竟如何向选民阐述自己竞选主张的质疑。 民主党对2024年大选进行的一份败选检讨报告认为，在拜登领导下，白宫没有为贺锦丽取得政治成功提供足够支持，这也是贺锦丽阵营人士经常私下抱怨的问题。不过，民主党领导层表示，这份报告没有达到党内要求的标准。报告同时批评竞选团队想当然地认为选民对川普的负面看法已经根深蒂固，而且没有采取足够措施在经济议题的论战中赢得选民。 对于一些过去曾支持她的人来说，衡量贺锦丽竞选的关键，将是她究竟能够为民主党带来什么。 曾任南卡罗来纳州州参议员、并在2024年帮助贺锦丽争取党代表支持的巴卡里·塞勒斯（Bakari Sellers）表示，他仍然认为她“极具才华”。但他说，仅有才华并不能回答民主党人对于她是否具备胜选能力的疑问。 他说，她已经就一些议题公开表达立场，但她尚未明确说明她的参选对于那些对她成功至关重要的选民群体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已经一年多没有与他交谈，而他说，对于一个需要赢下南卡罗来纳州的人来说，这一点令人产生疑问。 “她最早发表的声明之一谈的是人工智能，而很明显，她需要提高自己在黑人男性中的支持率。”塞勒斯说，“加州存在生活成本问题，而她根本没有谈到生活成本。” 败选之后，贺锦丽基本淡出了公众视野。如今，她重新回到竞选活动现场，将让科布县委员、乔治亚州前州众议员埃里克·艾伦（Erick Allen）这样的潜在支持者有机会再次观察她。 艾伦曾在贺锦丽2019年首次竞选总统时很早就支持她。他表示，他认识的很多人都在密切关注她。 “我认为，人们想看看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他说，“她重新出来时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她走出去，现场欢呼声不断，她自己感觉也很好，那你最好相信，很快就会开始看到车流中‘Kamala 2028’的汽车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