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6万多英镑买了个滑稽的烂标本

今年早些时候，英格兰西南部的一个古董集市上，有人花50英镑买下一个钉在木板上的动物头。买的时候都把它当成一个狐狸头[1]。

它的脑门鼓起一大块，嘴角像在傻笑，眼眶里粘着一对塑料活动眼珠，一晃就乱转。 买家后来跟拍卖行说，买它就是因为这对眼珠把自己逗乐了。 8月11日，这个头上了英国布里斯托尔一家拍卖行的拍卖会。图录上写着“19世纪狐狸头”，估价几十英镑。最后落槌价是5万英镑，加上佣金，买家一共付了6万多[2]。 买下它的是英国埃塞克斯郡一家奇珍店的老板，38岁的詹姆斯·克兰菲尔德。他认定，这是一只袋狼（Thylacinus cynocephalus）的头。

克兰菲尔德和他的奇珍店 袋狼原本生活在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公认的最后一只1936年死在霍巴特动物园。 按克兰菲尔德的说法，单独做成标本的袋狼头，数据库里此前只登记过一个，而且下落不明[3]。

1933年霍巴特动物园的袋狼一个灭绝动物的头在古董摊上挂着，又在拍卖图录里摆着，怎么就没人认出来？因为袋狼实在不像它的亲戚。 它虽然属于有袋类，跟袋鼠、考拉算一大家子，但外形却活脱脱是一条犬科动物。 它和犬科的共同祖先，要往回追大约1.6亿年[4]。 墨尔本大学的研究者2017年比较过一批哺乳动物的头骨，发现袋狼的头骨形状更接近红狐和灰狼，跟它自己的有袋类亲戚反倒差得远。 研究者给的解释是，它们都靠吃肉、追咬猎物过日子，所以头骨就朝着差不多的样子长。

袋狼与红狐头骨最好辨认袋狼的是那排黑条纹，长在后背到尾巴根，头反而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只剩一个头，再糊上一对活动的假眼珠，容易被当成狐狸也很自然。

袋狼条纹只在背上那后来又是怎么被认出来的呢？靠看牙齿。 克兰菲尔德在网上翻这家拍卖行的图录时，在照片里注意到了这个头的牙。接下来几天，他觉都睡不好，拿着资料一遍遍对比。 拍卖当天，他和未婚妻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赶到布里斯托尔。这个头就摆在一张桌子上，周围是一堆杂货和陶器。 他凑过去，数它上颌两颗犬齿中间夹着几颗门牙。

数这个，是因为门牙的数目能把狐狸和袋狼分开。 狗、狐狸、猫和人，都属于有胎盘的哺乳动物，这一大家子的上排门牙，每边最多只有3颗。 狗和狐狸正好每边3颗，左右加起来是6颗。人少一点，每边2颗。

红狐上颌腹面，6颗门牙袋狼不属于这一家，它是有袋类，上排门牙每边4颗，左右加起来是8颗。 也就是说，这个头不可能是狐狸，也不可能是任何一种狗。

袋狼头骨腹面，上颌8颗门牙 那天在现场，另一个商人也看上了它。两人一路叫价，把价钱抬到了几万英镑。 克兰菲尔德说，他当时只想着：“这是圣杯，非拿下不可。” 拍卖师安德鲁·斯托事后说，告诉卖家成交价的时候，他以为对方要晕过去了。 一个头能卖到这个价，是因为袋狼留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少。国际袋狼标本数据库登记的全世界袋狼标本一共756件，做成剥制标本的只有101件。

伦敦自然史博物馆的袋狼头骨买回去以后，克兰菲尔德把它送去拍了X光和CT。 片子显示，塞满木屑和粗麻的皮子里，裹着一整块没被锯开的头骨，几乎完好无损。

那个鼓起来的大脑门也找到了原因。 当年做标本的人塞多了填料，把额头撑大了，眼睛也被顶得往外鼓。 数据库负责人史蒂芬·斯莱特霍姆看过片子，重点看了牙，回信确认这就是袋狼[5]。 不过，这个头没有任何来历记录，只能推测是19世纪后期做的。 巨像生物科学公司（Colossal Biosciences）一直在做袋狼“复活”项目，接下来它打算从这个头的牙里取DNA。测出来的基因组，也许能说明这只袋狼大概生活在哪个年代、哪个地方。

克兰菲尔德说，这个头本身就是一件老物件，他不打算大改。只有一处他在考虑动手，把那对塑料活动眼珠拆下来，换上一对古董玻璃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