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游法国：宜居的里昂

里昂，让我再一次感觉到：法国不止是巴黎。

对里昂的第一印象，是它的火车站，第一次只是路过。从安纳西去第戎，要在里昂火车站转车。 一进火车站，就被里面的人潮镇住了。 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电子屏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车次，站台广播一遍遍响起。站在大厅里，看着屏幕上无数趟列车，心里真的有点发紧：万一没看清站台，万一走错方向，万一错过车怎么办？ 直到电子屏幕上出现我们的车次，我们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复杂得让人紧张的火车站，设计得其实非常亲民。信息清楚，指引明确，很容易就找到站台了。即使是不懂法语的外国游客，也几乎不太可能走错。

等从第戎回到里昂，我们又在火车站附近住了三晚。这里交通十分方便，进出里昂靠火车，中间还要从这里坐火车去另一个小镇一日游。车站周围密集的地铁、轻轨和公交线路，又可以把我们带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那几天，火车站几乎成了我们在里昂的“锚点”：早上从这里出发，晚上从这里回来。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我们一点一点喜欢上了里昂。 从火车站坐轻轨到老城，我们先一路上到山顶。 站在富维耶山（Fourvière）上，整座城市铺展在眼前。

山上的圣母院（Notre-Dame de Fourvière）正在维修，却依然掩饰不住它的壮观。它高高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里昂，像一位守护城市的主人。

走进教堂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华丽的马赛克、绚丽的彩窗、繁复的装饰，让人有些目不暇接。 一进门便被一个大大的＂爱＂字吸引。因着有几位网友是虔诚的教徒，我也在此拿了一本中文的圣经，想有空多了解学习一下。

离圣母院不远，有两座古罗马剧场遗迹。 因为去过罗马，我对这样的古罗马遗迹已经没有最初的震撼。不过，当我得知这里夏天会经常举办音乐会时，兴趣一下就来了。想象着傍晚时分，坐在两千年前的剧场看台上，看着夕阳落下，听一场音乐会，该是多么好的活动。可惜我们在里昂时，那儿正在准备一个音乐节，所以没有演出。 依然，我看这些古迹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历史不是被保护起来的过去，而是仍然可以使用的现在。

沿着山坡往下走，一路看到不少骑自行车爬坡的人。坡那么陡，他们却一下一下踩得稳稳的。是日常，还是为健身？无论怎样，看得我直佩服。

走进老城，圣让大教堂（Cathédrale Saint-Jean）就在眼前。 与山顶的圣母院相比，这里是另一种气质：朴素、沉静，像一位在街角坐了很久的老人。而我，也更喜欢在这样的教堂里多坐一会儿。

从山下的教堂望山上的教堂

漫步在老城的街巷，没有旅行团，也几乎见不到亚洲面孔。石板路、旧墙、窄巷，热闹却不喧哗，像一座老城在过自己的日子。

走累了，就在一个小广场边找了家餐厅坐下来，尝试里昂的特色美食。

这一坐，就将近两个小时。 不赶路，不赶景点。晒太阳，看行人。慢慢吃，慢慢聊。 午后的阳光、微风、街景，还有一点微醺的惬意，让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就在那个午后，聊到如果要在法国择一城而居，我俩都投了里昂一票。

好天气，食客都在室外。去卫生间时，才看到二楼餐厅，老式装潢，家常气息，时间仿佛在这里停了很久。空荡荡的，反而安静又温馨。拍照也自在，不打扰任何人。

午餐后，我们去钻了几个traboule，这是里昂老城非常特别的串楼通道。

它们往往藏在普通的门洞后面，穿过一栋楼，就能通向另一条街。 窄窄的楼道，旧旧的石阶，头顶偶尔透下来的天光，走进去，仿佛是在穿行城市的毛细血管。

傍晚，我们去了金头公园（Parc de la Tête d’Or）。

公园里小路蜿蜒，当地人在散步、健走、跑步，也有人骑自行车。大片草坪上铺着野餐垫，有一家人，也有三五个年轻人。孩子们跑来跑去，笑声不时传来。 公园很大，我们只走了一小圈。走到植物园时已经关门，便在附近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一座城市是不是真正属于它的居民，也许看看这样的傍晚就知道了。

又一天，我们继续闲逛里昂。 里昂是不是也算一座山城呢，很喜欢高高低低的街巷，让这座城市有了层次感。

里昂的市政厅真是漂亮！

市政厅广场中央的巴泰勒迪喷泉（Fontaine Bartholdi）是一座巨大的雕塑。由四匹奔驰的马拉着战车，气势十足，马匹仿佛正在冲破水面奔腾而出。这个喷泉出自 Frédéric-Auguste Bartholdi 之手，他也是纽约自由女神像的设计者。

周围是老建筑、咖啡馆和来来往往的人，宏伟，却没有距离感。 我们就在广场边坐了一会儿，看人来人往，看孩子们在不时喷出的水柱间嬉戏。 广场边还有一座博物馆，里面的庭院安静而漂亮，像是藏在城市里的后花园。

走进一家书店，偶然遇见里面正在举办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型展览：《危机时代的建筑》。

这个展览展示了多位建筑师和建筑事务所的作品，其中有一些建筑图纸非常特别：它们不是从外面展示一栋房子，而是像把住宅“剖开”来看。 你可以同时看到不同楼层的人在生活、工作、交流；而建筑之外，还有树木、风、阳光等自然元素。 蓝色的线条表示空气流动和通风，黄色的线条代表阳光。建筑之间还特意留出绿地和邻里交往的空间。 这些作品从不同角度思考一个问题：面对这个时代的挑战，建筑应该怎样回应人的生活？ 未来的建筑，不能只考虑“房子本身”，还要考虑住在里面的人、周围的自然环境，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很有意思的是，我们是在一家书店里遇见这个展览的。 艺术、建筑、书店，就这样自然地融在城市里。 里昂歌剧院的外形也很特别。 它像一个巨大的玻璃与石材构成的“贝壳”，把古典建筑与现代空间轻轻包裹在一起。古老与现代在这里并不冲突，反而显得很自然。

而著名的卡纽壁画（Mur des Canuts），则是里昂另一种有趣的城市表达。 远远看，它像一栋真实的住宅楼：一层层阳台，一扇扇窗户，有人开窗，有人在晾衣服，有人正从楼里走出来。 走近才发现，原来整面墙都是画。 而且，这面墙本身又确实是一栋真实住宅楼的墙。 站在墙前，会忍不住去寻找： 哪扇窗是真的？ 哪个人是画出来的？ 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建筑，哪一部分又是艺术家的想象？ 与其说这是一幅巨大的壁画，不如说它是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 平凡的生活，也值得被放大，也值得被画下来。

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另一个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拐进里昂人的日常。 购物中心 Westfield La Part-Dieu 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崭新、明亮、人来人往，和老城的旧墙、窄巷，完全像是两个时代。

在购物中心闲逛时，忽然听到钢琴声。原来那里摆着一架谁都可以弹的钢琴。第二次经过另一个楼层时，又遇到一位年轻人在弹琴。艺术就这样自然融入日常，没有舞台，也没有仪式，随时都能被听见。

隔壁的家乐福大得有点夸张。 进去只是想随便看看，走出来时，购物车里已经装上了超量的晚餐和第二天的早餐。

这位老先生在我前面拿了四根法棍，不知是一个人吃还是一大家子。看这张照片时才发现，原来楼下还有两层，我们都没有去。

而保罗·博古斯市场（Les Halles de Lyon – Paul Bocuse），则是里昂美食的另一个亮点。 市场里灯火通明，摊子挨着摊子，各种食材、熟食、奶酪、甜点和美食琳琅满目，看得人什么都想买。

这是法国的蜜饯吗？

离开里昂时，已经不再担心赶不上火车。没想到，火车站又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再次听到了钢琴声。 嘈杂的车站里，琴键流淌出的旋律，像一股清流，让人一下安静下来。后来才发现，照片中的两个年轻人正在排队等着弹琴。没过多久，他们也先后坐到钢琴前，弹奏得都非常好听。真好！

就这样，我们听着琴声，安安静静地等着火车。忽然觉得，里昂让我们体验到的，是法国另一种更从容、更实在，也更有生活气息的样子。 有些城市适合旅行，有些城市会让人想住下来。里昂属于后者！ 忘了写里昂是美食之都？这当然更是让我们觉得里昂宜居的原因！在里昂吃的美食，绝不输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