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记忆:我们班的四大金刚
1965年秋天,我上了中学。还当了班干。班干里四个女生:班长、团支书、劳动委员、学习委员。班长是蒙古族,女生里个子最高,排队站在倒数第一位;我站在倒数第二位,是学习委员;劳动委员,倒数第三位;团支书也在“倒数”之列,忘了排第几了。 “四大金刚”是我们自己命名的。 班长老成持重,个子大年纪也大两岁,全班都服。打篮球时,我喜欢大呼小叫,可她稳稳的,不急不躁,带球过人,一流投篮手。 我学习不错,但是太傲,不太关心别人,平心而论,同学中威信比班长差一大截。 团支书是美女,皮肤黝黑,妈妈叫她“漂亮的黑姑娘”;怎么上中学前就入了团呢?这成了文革开始大字报攻击她的缘由。 劳动委员一看就是女“汉祗”,山东黄县人,骨骼粗大,力气大,嗓门大,脾气也大,她要绷着脸,用黄县腔的普通话一喊,大小男生都打怵。 四个人相貌脾气迥异,却是好朋友。私下里无话不谈,最多的就是女孩子青春期的变化,班长就是启蒙者,悄悄告诉我们连妈妈也没来得及讲的事情。 可惜,无忧无虑的中学其实就上了一年,“伟大的浩劫”就开始了。 她们三个出身工人家庭,按理是响当当红卫兵,可是团支书因为长得漂亮,因为上中学前入团,受到了许多人身攻击。我也因为家庭弄得灰溜溜。四个人忙着革命,忙着自保,亲密的机会没有了。直到1969年上山的上山,下乡的下乡,各自一方。 在校时我和班长最亲密,感觉她就像我的大姐。分开后,和团支书联系最多。她后来进修赤脚医生,在林业局医院的药房工作。看上了在医院烧锅炉的一个小伙子,人聪明长得也帅,地主出身。美女要下嫁黑五类,自然轰动,再深挖档案,居然父亲还在劳改中!于是,组织上几次三番做美女工作,劝她放弃这段感情。她拒绝了。结果也丢掉了第二顶团支书的帽子。我是她铁杆支持者,还住过他们新婚的小房子。 班长下乡回到了呼伦贝尔草原,后来在海拉尔市政府工作。上学时最亲密后来因为隔得远,联系却最少。也没有见过她的丈夫。 劳动委员看着粗大,其实心细精明,当会计当劳资科长,也八面威风。退下来以后,跟山东老家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美女确实慧眼一双,那个地主儿子的丈夫当了县长,再后来当了市政府副秘书长,我住过他家揩过他的油,混吃混喝。今年春天听说我回去了,老大不高兴,因为没有提前告诉她。她现在常驻沙家浜——青岛。不幸的是,去年发生一次小中风,电话里说话有点迟钝。听着她的声音,我的眼泪下来啦:下次回去要去青岛看她。 班长在机关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但生活负担有点重,骑着一辆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做一些小生意,变得有些琐碎。 劳动委员经商有一套,两个儿子的婚事如何摆平,不能厚此薄彼,生出嫌隙,让她费尽心机。不幸的是老伴先她而去!她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小女人,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沉默。朋友们想方设法“勾引’她出去旅游,出去血拼,她都兴趣索然。 班长的丈夫也没了——唉,男人都是作的,都比女人早早走。 上初中就赶上文革。 所谓初中毕业就是个名头。 1966年,我14岁,标志就是不带红领巾了。宝贵的少年时代结束了,革命的狂飚时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