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项本该拿诺奖的物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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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诺贝尔奖将把少数科学家推上辉煌却也短暂的声名之巅。自1901年首次颁发以来,物理学奖表彰的成果横跨从发现电子、建立量子力学,到探测引力波、建模气候变化。毫无疑问,这个奖认出了许多重大成就。 不过,回望物理学的颁奖史,它们显然也漏掉了这个领域某些最重要的发现。事实上,出于种种原因,现代物理的好几个奠基性概念从未获诺奖眷顾。下面列出五项为现代物理学打下根基、却(至少迄今)未获诺贝尔奖的里程碑,按“本该得奖的明显程度”由低到高排列。 这份“漏网诺奖”清单并不全面。“你大概能列出一百个这样的例子,”阿贡国家实验室的凝聚态物理学家迈克尔·诺曼(Michael Norman)说。这份清单也没涉及那些委员会在颁奖时漏掉了关键科学家的委屈事——比如1944年的诺贝尔化学奖表彰奥托·哈恩(Otto Hahn)发现核裂变,却把解释其原理的莉泽·迈特纳(Lise Meitner)排除在外。 做这样一份清单或许有些冒失,但正如诺奖得主爱因斯坦曾写下的:“每个人都不时得在愚蠢的祭坛上献祭。” 驱动最亮X射线源的那个装置 2009年,SLAC国家加速器实验室启用了一台比此前任何光源都亮10亿倍的X射线源。它由一条1公里长的粒子加速器驱动,为材料研究打开了新视野;此后德国、日本、瑞士、韩国和中国纷纷建起类似装置。它们全都基于斯坦福大学物理学家约翰·梅迪(John Madey)在1970年代发明的概念:自由电子激光。 在普通激光里,发光介质夹在两片镜子之间。在镜子间来回反弹的光子刺激介质发射更多光子,把光放大成激光束。在自由电子激光里,电子射过一块长磁体,被来回晃动而发光。光与电子同行,像牧羊一样把电子聚成微小的团块,这些团块协同辐射,极大地放大了光,形成激光束。 梅迪最初的设备在微波波段发光。芝加哥大学的原子物理学家琳达·扬(Linda Young)说,如今的机器能产生短于1飞秒的强X射线脉冲。借助如此短的X射线闪现,研究者可以探测物质结构,“在分子运动天然的时间和长度尺度上拍出电影”。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物理学家威廉·福利(William Fawley)说,诺贝尔奖委员会在2010年代对自由电子激光产生过兴趣。“如果当年颁自由电子激光的诺奖,约翰·梅迪当之无愧,”福利说,“但问题是,还有谁该一起得奖?”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克劳迪奥·佩莱格里尼(Claudio Pellegrini)等人,为把自由电子激光推向X射线波长做出了关键突破。梅迪2016年离世,但扬希望其他人仍有机会获奖。 梅迪好争讼的脾气或许伤了自己。1998年,他离开杜克大学去了夏威夷大学,还成功起诉杜克,索回自己在那里建造的自由电子激光。“至少可以说,”福利说,“他是个有个性的人。” 把夸克绑成质子和中子的那个粒子 物理学诺奖先后11次表彰了某种亚原子粒子的发现,包括2013年的希格斯玻色子。但传递强核力的胶子的发现,却未获此殊荣。“胶子的发现绝对该得诺贝尔奖,”已从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退休的粒子物理学家、该领域史家迈克尔·里尔登(Michael Riordan)说,“唯一的问题是,该颁给谁?” 胶子把叫作夸克的粒子三个一组绑成质子和中子。不过,夸克和胶子结合得如此之紧,根本不可能造出孤立的胶子。但德国DESY研究中心的正负电子串列环形加速器(PETRA)上的物理学家,探测到了胶子的指纹。他们让电子撞击反电子,产生通常生成一个夸克和一个反夸克的碰撞,后者立刻产生出两股方向相反的“喷注”,由复合粒子组成。 不过有时,最初的夸克或反夸克会辐射出一个胶子,形成独特的第三股喷注。这正是两臂谱仪螺线管(TASSO)探测器从1979年6月起所看到的。里尔登说,团队多数人在寻找一种叫顶夸克的粒子,但物理学家“吴秀兰(Sau Lan Wu)认定胶子更有意思,在这一点上她几乎是孤身一人”。 她说,她和提出“胶子能产生第三喷注”的英国理论家约翰·埃利斯(John Ellis)应当获得承认。两人都已八十多岁。但还有其他人参与了发现,喂给PETRA的三台其它探测器也很快看到了同样的现象,其中包括已凭早年粒子发现拿过诺奖的丁肇中(Samuel Ting)。 里尔登对胶子获奖不乐观:“我觉得,真的太晚了。”他说,鉴于其中的明争暗斗和政治因素,委员会或许在“只挑三个获奖者”上为难。 晶体材料的那套标准模型 凝聚态物理是物理学最大的分支,若说它改变世界的程度超过任何其它分支,唯一原因是它催生了晶体管、进而有了微电子。然而,诺奖从未表彰该领域的两个核心概念:晶体量子化振动(声子)与电子的量子波(布洛赫电子)。 无论哪种晶体(包括这块磁铁矿),其描述都始于声子和布洛赫电子的概念。 晶体由重复的三维离子晶格组成,其中弥漫着带负电的电子。1929年,瑞士理论家费利克斯·布洛赫(Felix Bloch)推导出了描述电子的量子波的具体数学形式。1930年,俄国理论家伊戈尔·塔姆(Igor Tamm)阐明了晶体晶格量子化振动的理论。 要解释诸如导线电阻这样基本的现象,布洛赫电子和色子缺一不可。若金属晶体结构完美,电子波会毫无阻碍地穿过;但声子使晶格扭曲,偏转电子波、阻碍其流动。反过来,在低温下,声子又能像胶水一样把电子粘成自由流动的对,这正是简单金属超导电性的关键。 布洛赫电子和声子之所以被忽视,部分因为布洛赫和塔姆都太高产。“这俩人什么都有份,”诺曼说,“看看塔姆,他搞过氢弹,还发明了托卡马克”聚变反应堆。事实上,布洛赫凭核磁共振拿了1952年物理诺奖,塔姆凭观测切伦科夫辐射拿了1958年诺奖。 此外,固体物理长期被视为“次等”物理,以至于诺奖得主默里·盖尔曼(Murray Gell-Mann)称它为“污秽态物理”(squalid state physics)。 一个证明宇宙并非决定论的定理 按量子理论,现实是不确定、或有或无的。例如,电子可以朝相反方向——上旋和下旋——同时旋转,只有当它的自旋被测量时,状态才会随机坍缩成其中之一。这种或然性曾让爱因斯坦等人恼火,他们坚持认为,即便不测量,自旋也必有确定方向,电子内部隐藏的变量必定决定了任何可能测量的结果。 不过,1964年,英国理论家约翰·贝尔(John Bell)设计出一种出人意料的检验隐变量的方法。按量子理论,两个电子可以纠缠,使各自状态不确定——既上又下——却彼此关联。例如,若一个被测为上旋,另一个必为下旋,反之亦然。纠缠比这更复杂,而贝尔证明,它应产生比藏在粒子内部的变量更强的关联。 观测到那些更强的关联,就能证明这样的隐变量不可能藏在粒子内部,而必游荡在宇宙某处——这个前景和“非决定论”一样令人不安。1970和1980年代,实验家约翰·克劳泽(John Clauser)与阿兰·阿斯佩(Alain Aspect)各自独立地用光子(可同时沿两个方向偏振)观测到了贝尔预言的更强关联。2022年,他们与量子先驱安东·蔡林格(Anton Zeilinger)分享了诺奖。 但贝尔1990年离世,未获诺奖。麻省大学波士顿分校的理论物理学家克里斯托弗·富克斯(Christopher Fuchs)说,他的定理“是远超诺奖级别的一项发现”。不过富克斯说,在1990年代之前,它被视为冷僻,“关心的只有二三十个人”。如今,贝尔检验成了一种工具,用来证明一项崭新技术确实在按量子力学运作。 我们对空间与时间观念的那场革命 没有哪项理论物理的进展比爱因斯坦创立相对论更令人敬畏。它与量子力学共同撑起现代物理的两根支柱。然而,尽管有九位理论家(包括爱因斯坦)因对量子理论的贡献获诺奖,却无人因发展相对论得过奖。 多亏了爱因斯坦,科学家把时空理解成一种可被拉伸的东西,甚至可能像这条假想虫洞一样形成隧道。 物理学家曾把宇宙看作一个舞台,物体在上面运动,而时间以普适速率嘀嗒流逝。1905年,爱因斯坦砸碎了这一观念。在假设光速对所有观测者相同之后,他锻造出狭义相对论:空间与时间是一个单一四维时空的两个方面,以恒定相对速度运动的观测者会以不同方式感知它。1915年,爱因斯坦走得更远,提出广义相对论,解释了当恒星、行星等巨大物体扭曲时空时,引力如何产生。 这对诺贝尔奖委员会的一些成员来说太过了,他们抱怨缺乏实验证据,把相对论贬为“一种信念”。于是,在多次提名之后,委员会把1921年的奖颁给爱因斯坦,表彰他解释光电效应——光子把电子从金属中击出。爱因斯坦的奖状强调了对他的怀疑:它强调,该奖“无论相对论与引力理论在可能证实后会具有何种价值,均不论及”。 相对论的其它先驱也无人获奖。例如,把爱因斯坦代数形式的狭义相对论改造成时空几何表述的,是德国数学家赫尔曼·闵可夫斯基(Hermann Minkowski)。爱因斯坦起初把这一概念讥为“多余的学问”,但它最终被证明对创立广义相对论不可或缺。闵可夫斯基1908年去世,年仅44岁,远在他这一概念成为现代物理基石之前。

来源:Science(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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