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彩:宋文治、张大千、刘海粟有何不同?

水墨陈庄公众号 · 经八阕原文

张大千晚年泼墨,青绿、赭石在宣纸上肆意漫开,就像山间晨雾撞上长风。看不出笔触起处,也料不到色彩流向。刘海粟十上黄山,饱蘸朱砂与浓墨施于丈二大纸,二者冲撞,呈现出雷雨过后混沌灿烂的样貌。二人堪称画坛狂客,借着酒兴与满腔情绪泼洒颜料,听凭造化成就震撼画面。

宋文治却是另一番状态。站在画案前,手稳神定。他同样泼洒晕染,让色彩晕出云海山石,却不仰仗随机效果,追求思虑周全之后的出现。色彩肆意流淌的表象之下,墨痕走向早已心中有数。作画于他,是两股力量的对话:一则颜料奔涌的物性,一则画家沉静的把控。

读懂宋文治,可以还原他独有的作画次序。多数画家先勾山廓,皴石点苔,逐层敷色,由下而上推进。宋文治反其道而行。先将调好的汁绿、花青、赭石泼于纸面,任由颜料受重力铺展,被宣纸吸附,晕开一片朦胧底色。流淌的痕迹幻化出峡谷、云影的形态。就在这片潮湿的底色之上,他执起中锋狼毫,蘸足浓墨落笔。 浓墨落上半干色层,墨与湿色彼此交融,出现别致的调和。墨撑起画面骨,有了秩序;色彩铺就层次,留存朦胧。笔锋游走其间,皴擦点染,引导四散的色彩收拢成型。

山峦自雾中显形,树木舒展枝丫,溪水绕石形成水道。内心先感悟对自然的体会,笔墨再将这体会转述出来。 我曾长久端详画册中的《黄山云》。画幅下半墨色沉厚,对应久经风化的花岗岩山体。向上一笔淡赭横扫,清水冲开数道石绿,黄昏云海返照的奇景跃然纸上。山巅古松由墨滴晕化而成,点贴合山石,姿态舒展,暗含迎客意趣。宋文治把这类特殊处理变成写意表达,拓印流淌的痕迹作为画面素材,泼写出人力难以直接描摹的质感。 部分观者会觉得这类手法带着雕琢感。放眼真实山水,万物本就经由天地力量塑造。雨水冲刷崖壁的纹路,气势不输斧劈皴;蛛网凝结的露痕,精巧胜过游丝描。

宋文治善于撷取自然肌理,结合自身感悟消化融汇。泼彩拓印的斑驳,似大自然写下的狂草,被他引入山水,再以传统勾皴点染加以点化。这近似另一种写生,自然写下半篇诗意,余下韵脚全由画家接续完成。 墨色表象背后,考验的终究是画家心性。张大千、刘海粟凭才情酒意,把偶然际遇凝定为画面,属于天才式的挥洒。宋文治在既定格局之内留出变数空间,依靠毕生学养,将变数转化为动人美感。如同老练的指挥,确立完整曲调,也容纳演奏间灵动的华彩。纸上山水有传统架构,裹挟时代气脉,既能窥见宋人笔墨的精巧,也能体会现代艺术舒展开阔的气息。

这可能就是宋文治泼彩山水与张大千、刘海粟不同的地方吧?难能可贵!

来源:水墨陈庄公众号(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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