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第一“渣男”:写最好的诗,行不齿之事
公元803年,二十四岁的元稹,和三十一岁的白居易同科及第。
一起被分配到秘书省做校书郎,两个年轻人都想做一番事业,很快成了朋友。
此后三十年,他们唱和了九百余首,互相写诗怀念对方。
白居易说,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更梦见君。
元稹回道,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白居易被贬江州,元稹在通州听到消息,写下“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元稹被贬江陵,白居易连上三书为他鸣冤。
白居易最后做到了中书舍人,渐渐地心气散了,选择了致仕,跑到洛阳买了一座大园林,颐养天年。
元稹则憋着一口气,一心想走得更高,做了宰相,旋即又被罢免,最后死在武昌军节度使,时年五十三岁。
元稹过世后,家人请白居易撰写墓志铭,白居易毫不推辞,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元家人同时带来了大量的绫罗珠宝,说是给白居易的润笔费,白居易断然拒绝。
他心中清楚,这些心爱之物,元稹只怕是不想留给别人,只愿意送给他。
最后,白居易把这些遗物捐给了洛阳香山寺,功德么,都算是元稹的。
元稹去世后,白居易又活了十五年。
阴阳相隔,知音离去,那些没有元稹的日子里,白居易难遣思念,由是写道: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你的尸骨在三尺黄土里已然消逝,我却是满头白发,留在人间不能与你相会。
诗文绝美,才情绝佳,白居易引为一生知己,这是元稹无比美好的一面。
而另一面,则是官场上的元稹。
元稹祖上为鲜卑族,原姓拓跋氏,后改汉姓元。
元稹出生于长安,幼时丧父,母亲郑氏带着他去了凤翔,依附舅族。
元和元年,他举制科对策第一,拜左拾遗。
上任之后,便接连上疏言事,受到了唐宪宗召见。因锋芒太露,触犯权贵,被贬为河南县尉。
其后任监察御史,依旧不改秉性,弹劾过不少官员。
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之事,元稹上奏将其拘捕,并擅自下令停其职务。
朝廷认为不妥,罚了元稹一季俸禄,召他回西京。
走到敷水驿时,有一个宦官后到,撞开驿站大门叫骂着闯进来,用马鞭打伤了元稹的脸。
宪宗又翻出元稹以前过错,将他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
白居易愤愤不平,上书争辩,宦官欺凌侮辱朝官,宦官不被追究而元稹遭贬,恐怕以后宦官出外会更加暴横。
此后十年,元稹辗转于江陵、通州、虢州等地,都是去京偏远之处。
对于元稹而言,这是一场漫长的消耗。不知不觉,已年满四十,却仍蹉跎于底层。
元稹决定换一种活法,开始极力迎逢宦官崔潭峻,二人关系亲密。
唐穆宗即位后,崔潭峻向其进献元稹歌词。
穆宗在东宫时,便听过元稹的诗,妃嫔近侍都会背诵。
崔潭峻又帮着美言,当天就擢升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
朝中官员无不鄙视,群臣一起吃瓜,青蝇落瓜上。
中书舍人武儒衡用手赶苍蝇,却看着元稹说,这个脏东西从哪里来的。
元稹又交好于知枢密魏弘简,谋求宰相之位。
老臣裴度正在领兵讨伐藩镇王庭凑,元稹惧怕其立大功而被重用,妨碍自己上位。
故而,裴度奏报的军事方略,元稹多与魏弘简从中阻挠破坏。
裴度忍无可忍,愤然上表,力陈元稹结党为奸,祸害国政。
说,河朔叛贼只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必定扰乱天下。河朔祸小,宫禁患大。
小祸臣与诸将能够平定,大患除非陛下明断,否则不能驱除。
裴度接连上了三次表,穆宗不得已,将元稹调为工部侍郎。
公元822年二月,元稹拜相,赐紫金鱼袋。
元稹怨恨裴度,想夺他兵权,就劝穆宗赦免王庭凑,朝廷罢兵。
穆宗从之,贬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
有个叫李赏的人,跑去跟裴度说,元稹暗中结交刺客,要刺杀您。
裴度听后,隐忍不发。
李赏又到左神策军告发此事,三司审问刺杀裴度之事,查无实据。
元稹仍被罢相,外放为同州刺史,后改浙东观察使,再迁武昌节度使。
公元831年,元稹病逝于武昌。
为官上,元稹总受非议,在个人情感上,元稹也颇有争议。
公元803年,元稹进京应试,因文采斐然,颇受京兆尹韦夏卿的赏识。
得知其有女名叫韦丛,尚待字闺中,便动了攀附之心,迎娶了韦丛。
婚后韦丛与他共度困苦,毫无怨言。
七年间,韦丛生下五个孩子,结果落了疾病,家中清苦,最后不幸病逝。
元稹写了大量诗歌来悼念亡妻,《遣悲怀》中写道,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虽然我知道生死别离的悲恨,人人都会有,但一想起我们做贫贱夫妻时,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感到特别的悲哀。
又写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其中的深情凄苦,对亡人的无尽怀念,直指人心。
公元809年,元稹为监察御史,奉命出使剑南东川。
公务之余,他特地绕道成都,去拜访那位慕名已久的女子。
女子叫做薛涛,大元稹十岁。
薛涛阅尽世间繁华后返璞归真的气质,让元稹疯狂着迷。
元稹的狂热又点燃了薛涛的激情,二人相见恨晚,每日流连于锦江蜀山青川。
锦江滑腻峨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个月后元稹调离川地。
不久,元稹发妻韦丛病逝。
算起来,元稹与薛涛谈情说爱时,妻子正在病榻上呻吟。
一年后,在江陵娶了安仙嫔。
六年后,在通州娶了裴淑。
再往后,元稹在绍兴为官七年,与刘采春好了七年。
夜夜眠于花丛,“取次花丛懒回顾”,终究是写在纸上,算不得数的。
这是元稹的第三副面孔。
白居易在墓志铭中,称元稹“以权道济世”,那是挚友的温情与回护。
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的确做下了许多不齿之事。
结党营私,构陷忠臣,进而妨害军国大事,他居心不正。
但若论祸国殃民,他又远不及李林甫、卢杞之流,不能将其归为奸臣。
他只是一个为了生存与野心,主动选择“饮鸩止渴”的文人。
挨过马鞭,深知刚直的代价,蹉跎底层,受够了不达的苦楚。
他认为,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可以采取一些卑劣的手段。
于是,元稹换上迎奉的嘴脸,去孜孜谋求一个高位。
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他确实是为亡妻所写,情深意切,字字泣血。
转身流连于薛涛、刘采春的温柔乡,这也是事实。
他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爱,却更清醒地选择了捷径、投机与背叛。
一边过着热气腾腾的日子,开枝散叶,一边痴情念旧,暧昧深情,既荒诞又真切。
写最好的诗,体现了他的才华。
而行不齿之事,则是他的选择。
选择从没有对错,承担其后果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