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首次揭示丹尼索瓦人生存全景

“以前，我们发现一些零星的丹尼索瓦人化石，但要么缺少地层，要么没有文化遗存伴生，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生活的。云南蝙蝠洞的遗址，人化石跟文化遗存直接关联在一起，除了确认丹尼索瓦人在东亚有较大的分布范围之外，还了解到了他们生存的环境、工具使用、狩猎策略、资源利用等方方面面。”谈起关于丹尼索瓦人的最新研究成果，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以下简称青藏高原所）研究员陈发虎说。

北京时间9月9日23时，在发表于《自然》的一项研究中，陈发虎领衔的古生态与人类适应团队，联合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等单位，通过对云南鹤庆蝙蝠洞遗址开展多学科综合研究，首次系统揭示了中国南方丹尼索瓦人的体质形态、技术行为与生存策略，重建了这一神秘人群在青藏高原东南缘的生存全景图，填补了东亚古人类演化研究中长期悬置的空白。

抢救出来的宝藏

坐落在青藏高原东南缘鹤庆盆地的蝙蝠洞，海拔2370米，距离丽江机场仅半小时车程。它的发现，始于一场生态修复工程。

历史上，这里是一处规模宏大的石灰岩溶洞，因为常年石灰开采，洞穴大部分本体已经遭到损毁。2019年，当地推进生态修复工程的过程中，施工人员偶然在碎石中发现了一些动物骨骼化石，随即层层上报至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考古人员赶赴现场，发现除化石之外，还有石器，一个险些被错过的古人类遗址就此浮出水面。为防止施工队残余的洞穴堆积造成进一步破坏，当年6月，发掘工作紧急启动。

“所以，这是一个完全意外发现的遗址，如果没有采石扰动、没有生态修复施工，我们到今天可能还不知道这里曾生活过丹尼索瓦人。”论文第一作者、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古人类部主任阮齐军说。

遗址发掘现场。

遗址发掘中。

发掘最初由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主导，2022年陈发虎团队与合作者深度介入，开启多学科综合研究。这次发掘面积仅11平方米，研究团队特意保留部分地层待技术进步继续研究。然而，就是这一小块发掘区域，出土超过6万件动物化石、1300多件石制品，以及7件古人类化石——四枚牙齿、两片顶骨碎片、一段桡骨近端。

化石出土后，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他们是谁？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怎么生活？回答这些问题，是一场持续近四年的跨学科接力。

冰期生存“实录”

“这项成果是大规模国际多学科协作的产物，地层年代学、孢粉古环境、动物考古、旧石器、古人类多个方向同步推进。”陈发虎介绍，研究汇集了中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丹麦等国的全球顶尖学者。

通过系统考古发掘，研究团队揭露了蝙蝠洞遗址厚达6.6米的地层堆积，其中文化层厚2.3米，包含10个层位，时间跨度从19万年前延续至7万年前。他们将出土人类化石的第9层和第7层定位至距今16.7万至13.4万年前，对应寒冷的倒数第二次冰期。孢粉分析显示，当时的古人类就在以针叶林为主的森林-草原环境中繁衍生息。

他们通过古蛋白质组学检测确定7件古人类化石的身份信息：丹尼索瓦人。牙齿形态既有原始性状，又具备晚期人属衍生特征，和甘肃夏河白石崖溶洞标本既有相似，又存在差异，暗示丹尼索瓦人随时间、地理分布存在地域形态分化。研究团队据此提出，蝙蝠洞的丹尼索瓦人，或许是龙人支系中有别于白石崖溶洞人群的一个新区域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