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六回梧桐之丘

第五回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　饮仙醪曲演红楼梦

东边宁府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具，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宝玉来到侄儿贾蓉侄媳妇秦可卿内室休息。见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偶感昏沉，酣睡在侄子床上，先随秦氏，又随仙姑，梦入太虚幻境。雾霭氤氲，楼台浮空，警幻仙子引领而至，命侍女展卷，阅《金陵十二钗》判词：红颜如花，命若浮萍，各有悲欢，皆逃不过“情”之一字。宝玉却并不得悟，再听红楼仙曲十二支，恍惚见众姊妹身影渐次而出：或才情绝艳，或温柔端庄，或痴或慧，皆似前缘注定。观之如醉，仙醪入口，幻曲悠扬。梦醒如仙，泪湿香衾，似悟非悟。此梦既是仙示，亦是谶言，为全书开出悲凉底色：繁华盛景，命运之花尽含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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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秦可卿是极妥当的人，因他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宁国府贾敬长孙媳妇，金陵十二钗早先出场，是个识大体之人。）

2. 宝玉刚合上眼，便恍惚地睡去，犹似秦氏在前，遂悠悠荡荡，随了秦氏至一所在。（梦幻伊始，春情临门。）

3. 忽听山后有人作歌曰：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宝玉见是一个仙姑，喜得忙上来作揖（此时秦氏已经悄然不在，梦境虚渺无觅处。）

4. 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乃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开篇警醒之言。）

5. 宝玉问道：“何为‘金陵十二钗正册’？”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再看下首二橱上，果然写一个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饮酒间，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请问演何词曲。警幻道：“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说毕，回头命小丫鬟取了《红楼梦》原稿来，递与宝玉。（此回是小说大纲，解开故事秘密的钥匙。）

6. 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的宿露烹了，名曰‘千红一窟’。（两解：窟=窟，窟 = 哭。）宝玉因此酒香冽异常，又不禁相问，警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蕤ruí，万木之汁，加以麟髓凤乳酿成，因名为‘万艳同杯’。（两解：杯 = 杯，杯=悲。）

7. 警幻道：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如此安排，浅析为：“宝玉身心俱已成熟”，以与秦可卿梦交始，情旅正式启动！）

8. 因二人携手出去游玩之时，忽然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行，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从后追来，说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乃迷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柁，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坠落其中，便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了。”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响如雷声，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此段学术界有争议，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是男人普遍德行，不听劝告，眼前纵是万丈深渊无涯迷津也要奋不顾身跃进去，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求做鬼也风流。木居士掌柁，灰侍者撑篙：参见《老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再参阅《游仙窟》仙境之梦。）

第六回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梦中，宝玉被夜叉海鬼拖入万丈深渊，堕入迷津，再无机会从情中醒悟。噩梦惊醒，大汗淋漓，悠悠然，宝玉仍沉浮于情思幻境。警幻仙子许他今晚与妹妹名叫可卿的，与他婚配，懵懵懂懂的少年梦中竟然有遗。袭人过来给他系裤带时，刚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粘湿的一片，吓得忙褪回手来，问他个大红脸。袭人稍长，略知一二，帷幌之间，渐露芳心。宝玉虚幻梦醒，童贞已经不再，再看袭人，竟生媚态，于是与袭人暗生情愫，同床共寝，好奇阴阳，初试云雨。虽未尽知其意，却觉“人世真情皆此”。尘缘初结，情根已深。

说故事，总有个切入口，借乡野老妇刘姥姥入府投亲说起吧。刘姥姥与贾府的亲攀得有点儿远，她的女婿王狗子，其祖上王祖曾与王熙凤的爷爷，也就是王夫人的父亲连了宗，认王熙凤的爷爷为侄儿，按理说王祖高出凤姐四个辈分。王祖儿子王成，王成的儿子王狗儿。狗儿的岳母刘姥姥是外人，可是她心眼活儿，攀高附贵，硬着脸皮走亲戚，想从拔根汗毛比腰粗的贾家捞些钱财。凤姐机敏，既摆出大家贵妇姿态，让她分清尊卑，再赠送银两，一压一拉，可亲可敬。贵族奢华，与民间清贫形成鲜明对照。笑语掩不住命运的反讽，贫富殊途，终归梦幻。红楼世界初展人情百态，悲欢与荒唐并行，如镜映照人间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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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姣俏，遂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事，袭人自知贾母曾将他给了宝玉，也无可推托的。自此，宝玉视袭人更自不同，袭人待宝玉也越发尽职了。（袭人是通房大丫头，地位仅次于妾，下人平时以姑娘称呼。其他丫鬟没有允许是不能亲自服侍主子的。）

2. 刘姥姥道：这倒也不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靠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从刘姥姥这话可以体会出，她具有很高的平民智慧，试试总比不试强。狗儿吃酒骂人，出息不大，却也是普通人的真实写照。）

3. 到了荣府大门前石狮子旁边，只见满门口的轿马。刘姥姥不敢过去，掸掸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溜到角门前，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门上，说东谈西的。刘姥姥只得蹭上来问：“太爷们纳福。”（几个动作，把个刘姥姥卑微神态勾画得惟妙惟肖：心怯不敢过去；掸掸衣服强作镇静；又教了孙子几句话壮壮胆；溜到角门前不敢大方地上前；只得蹭上来问的蹭字让人感觉她的腿子在颤抖。）

4. 凤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那灰，慢慢地道：“怎么还不请进来？”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带了两个人立在面前了，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满面春风地问好，又嗔着周瑞家的：“怎么不早说！”刘老老已在地下拜了几拜，问姑奶奶安。凤姐忙说：“周姐姐，搀着不拜罢。我年轻，不大认得，可也不知是什么辈数儿，不敢称呼。”（王熙凤这大家贵妇的气势，阴阳两面的面孔，衬托着地下不断磕头的刘姥姥，一尊一卑，极有分寸，凸显贾府的大家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