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亲测“赛博永生”每日邮报
“ta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这本来是对逝者最好的怀念,但如今,这句话已经可以成为现实了。
过去几年,随着AI技术的飞速发展,悲伤抚慰科技行业也搭上了风口。整个行业目前的规模已经达到了1260亿美元,是当下热门的新兴行业之一,而位于洛杉矶的科技公司StoryFile,就是目前规模最大的公司之一。
(StoryFile)
这家公司推出了一个概念,叫做AI克隆体。
顾名思义,他们可以通过AI技术,创造出一个从外观到思维,跟原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虚拟人类。
在用户死去之后,这个虚拟人类能够代替逝者跟亲友交流,帮助他们度过悲伤。
(这家公司曾经让一个死者在自己的葬礼上讲话)
为了探究这项技术的可行性,记者威廉·亨特跟StoryFile展开了合作。
威廉表示,制作自己的AI克隆体最令人惊讶的地方在于,整个过程简单到离谱。只需要几张照片,一分钟的录音和一份问卷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问卷上大约有60个问题,涵盖了从最早的童年记忆到想留给后代的讯息等方方面面的内容。而且有很多问题相当私密,是那种绝对不愿意说给外人听的问题。
比如其中一个问题是,“你第一次真正心碎的经历是什么?它说明了什么?”或者“你在恋爱关系中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威廉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但没办法,克隆体没法知道你没告诉过它的信息,你回答得越多,它才能更好地模仿你。事实上,为了更好地模仿人类,StoryFile公司还提供了专业的采访服务,来引导用户更好地分享自己的故事。
(正在收集人类各种的信息)
威廉说,AI克隆体的制作时间很快。没过多久,他就见到了AI版本的自己。
他说跟“自己”交流的感觉有点诡异。就像是在照哈哈镜一样,“一切都很像我,但又和想象中的我不太一样。”
在AI回答问题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AI克隆体的回答有时候会切中威廉心中所想,有时候却完全偏离主题。而且由于数据有限,AI克隆体会经常不断地提起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它就像一只执迷不悟的鹦鹉,总是在念叨着几句最喜欢的话。”
比如威廉提到自己有一个哨子,他回家时会用它来呼唤自己的猫。结果AI克隆体把这个哨子当成了威廉的核心,它现在坚定地称自己为“兼职猫哨师”,有些诡异……
(威廉和自己的AI克隆体)
威廉把AI版本的自己放到了家族群聊里,想让自己的亲戚朋友都来跟它聊一聊——结果所有人都觉得难受。
妈妈说这个克隆体令人毛骨悚然,它的动作很僵硬,让人反感:“它说话不像你,语调也不一样。”
“如果你想以这种方式跟已故的父母沟通,情况肯定会变得非常诡异的。”
威廉的伴侣说克隆体很不自然,它的感知能力有问题。它感受不到别人的感情,幽默感也带着一股子AI味。
朋友们则说这个AI克隆体是他们见过最奇特的东西,因为它语气平淡,像做了脑叶切除手术,失去了感情一样。
总而言之,对于真正熟悉威廉的人来说,这东西压根就不是威廉,也没法成为他的替代品。
更大的问题在于,AI会编答案,AI克隆体也会。
威廉说,很多时候,如果AI克隆体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会随便编一些东西来填补空白。
在实验过程中,它就发表了一些很奇怪的言论,比如告诉别人他的猫讨厌他的妹妹,因为她总是拿着盘子或者生鱼片到处走;或者声称“我”不能喝酒,因为我喝多了膝盖会疼等等。
在威廉看来,这些离谱的答案还算有趣,但对于真正处于悲伤中的亲人来说,这些莫名的答案肯定会让人感到不安。
(AI克隆体在回答问题)
总而言之,对于威廉来说,这东西最大的问题是不像自己。而对于一些专门从事悲伤科技研究的学者来说,他们更担心的,是AI克隆体会把“死亡”这种事变成“商机”。
根据很多公司的宣传,这种AI克隆体的作用就是帮助死者的亲朋摆脱悲伤。但悲伤不是坏事,这是人类的本能。
如果允许死去的人这样“纠缠”活着的人,反而会干扰大家悲伤的过程,把人们困在原地,阻止人们向前看。
这才是最残忍的。
但StoryFile的创始人琼斯博士表示,AI克隆体并不能阻止人们感到悲伤。
她说:“人们仍然会经历同样的悲伤阶段,因为你真的失去了某个人。我们并不是把意识转移到一个新的容器中,一个人的数字替身也没法跟你一起创造新的回忆,所以你肯定会悲伤的。”
琼斯博士说,她就希望在去世前能够制作一个自己的AI克隆体。
“我还没有孩子,但我希望人们能记住我对世界产生过一些影响。我也希望我的侄子们会愿意和我聊一聊天。”
这是琼斯博士的想法。
至于威廉,他最终还是没有做好接受自己AI克隆体的准备。
威廉说:“总的来说,如果我死了,AI克隆体或许能给我的亲人带来一些安慰,但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还不足以消除它的诡异之处。”
最终他让StoryFile永久删除了自己的AI克隆体。
威廉说:“也许等我老了,有更多的智慧可以留下来,科技也能更好地重现我的时候,我会选择制作AI克隆体,当成一件美好的纪念品。但是现在……我很高兴能让我的克隆体平静地死去,被人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