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评价的温柔陷阱瀚海箫声
有人靠武力得天下,有人靠谋略改命运。有人靠别人一句话,也被写进了历史。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让曹操成了千古典型。可你想过没有?在那个时代,被人夸一句,也可能是催命符。我们今天讲一讲五胡十六国君主的第六个秘技:名人评价。
名人评价这事历史久远,最著名的是东汉末年许劭的月旦评。
许劭的“月旦评”,可不只评曹操一个。他说袁绍:“有风姿而少断。”——官渡一战,应验得不能再应验。看刘表:“柔而无决。”——荆州就被刘备顺手牵羊了。看荀彧:“王佐之才。”——曹操的半壁江山,都有他的影子。
在汝南,一到初一,许劭、许靖这哥儿俩就开“月旦评”。名士们人人自危:一句评语,就是一张人生标签。这是当时真正的“人才举荐渠道”。也是华丽包装过的——宿命判词。但这套体系不是凭空出现的。在它之前,有一个人叫郭林宗。谁家孩子想成器,都愿意领来让他“看一眼”。
那一年,十三四岁的孔融站到他面前。郭林宗看一眼,就把他这一生写定了:“君才高识远,然性褊急,多忤(wu3)物宜。”
也就是说脾气硬、太直,容易顶撞人,未来的路不会太顺。孔融长大以后,每件事都在替这句话背书。—这不是评价,是预言。孔融的这个脾气,他自己的朋友们都知道,比方说京兆人脂習元升,也劝过孔融,别这么直,但是要是听劝的话就不是本性了,改就更不可能了。
据说曹操迎天子入许都之后,局势比鼓面还紧:北袁绍、南刘表、西马腾,许都城里,粮、钱、人心都紧得吱呀响。最重要的就是粮食不够吃啊。曹操就下令禁酒,孔融多次上書据理力争,多侮慢之辭,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多次,话也越说越不客气。这才叫祸从口出哇。
史书把这些对话全记下了。郭林宗那句“多忤物宜”,从孔融十三岁一路应验到腰斩夷三族。一句评语,就是一个人的命。
这,就是“名人加持”的本质:加的是名,也是命。夸你是福,夸你也是祸。而这种传统,并没有死在东汉,几十年翻过去,天下更乱、命更薄、政权更碎了,到了五胡十六国,“名人加持”不仅没消失,反而更夸张——有人被名士赏识,有人被相者惊叹,被“看一眼”就封为“非常之相”。
只是这一次:有的被夸成了帝王,有的,直接被夸出圈了。我们今天不讲那些“名人赏识”过的乱世之王。我们在异象与天命里讲得很清楚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往前翻一翻,本视频下面也有链接分享。我们换一个角度,看一看这些评人的人,他们评的准吗?凭啥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简单地说,如果这位名人只评鉴了一个人,大概率上孤证不立,准确度就要大打折扣,如果评鉴了很多人,而且,次次验应,那准确率就是杠杠的。
可见,评论这个东西,在没有第三方监督的情况下,水很深。
十六国君主中有五位都得到了名人的赏识,有人还得到了,多位名人的赏识。有一位得到了算命先生的推崇。
第一位就是刘渊,这刘渊好像有很多秘技,我们待会儿好好说说他。
刘渊得到了王浑的赏识,王浑虚襟友之,命子济拜焉。王浑出身太原王氏,世家子弟,在曹魏、乃至于西晋混的都不错。司马炎称帝后,还当了大官,都督扬州诸军事,党政军一把抓。刘渊就得到了这位重臣的赏识,王浑不仅自己跟刘渊交朋友,还让自己的儿子前去拜会刘渊。
王济是王浑次子,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妹夫。《晋书》《王济传》说他“风姿英爽,气盖一时”,就是这样一位牛人,也要受命去拜会刘渊。
王浑去世于元康七年,也就是297年,时年七十五,这一年刘渊最大47岁。应该是王浑的子侄辈,王浑确实是虚襟友之,算作礼贤下士了。王浑对刘渊的赏识应该是确有其事,关于这一点,刘渊曾经亲自与王弥说过。
王弥是东莱郡人,也就是现在的山东莱州人。书上说,弥有才干,博涉书记。少游侠京都。这就牛了,不读死书,能问能武,早年的时候在洛阳与刘渊有过交集,后来刘渊起兵后,也是保了刘渊。
刘渊早年在洛阳当过质子,《晋书》里说,“咸熙中,为任子在洛阳,文帝深待之。”文帝,当然就是司马昭了。当质子这件事儿,并不是啥阳光灿烂的好事,基本上就是朝廷养着你,吃饱等死,或者醉生梦死,就是个摆设。而且,一日为质,想要离开基本上不可能的。当然有人喜欢这种生活,但是像刘渊这样才华横溢,有抱负的人,就会感到很憋屈。
当然,当质子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只要朝廷得到朝廷的认可,机会就来了。刘渊也得到过这样的机会,晋武帝泰始六,也就是270年,秃发树机能起兵反晋,并击杀秦州刺史胡烈,一时朝廷震动。后来秃发树机能的玄孙秃发乌孤建立了南凉。
有一个李熹的人就建议任用刘渊讨伐秃发树机能,李憙是上党人,也就是现在的山西人。这一年刘渊应该20岁。这不是刘渊第一次被推荐,早一两年的时候,王浑就曾经向晋武帝司马炎推荐过刘渊,司马炎还真动了心。但是这两次推荐都被一个 叫孔恂的人给拦住了。孔恂是山东人。
好好的人生际遇,就这样被拦住了,被拦住的说辞也很简单,说他头上有反骨,“莫须有”吧。可以想象刘渊早洛阳的日子一定是很无聊,未来一眼就看到头了。
在送别王弥的时候就发泄了一下,当时王弥在外游侠久了,想要回家,刘渊流着眼泪对王弥说:“王浑、李熹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达,谗间因之而进,深非吾愿,适足为害”,
王浑、李熹之所以推荐刘渊,是因为他们是老乡,刘渊所属的匈奴五部就在山西。乡里乡亲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由于是乡亲,当地的汉民与匈奴人有密切的接触,,有朴素的认同,他们接触的是实实在在的人,而山东人孔恂脑袋里有的就是一个符号。匈奴人、异族,想想头皮就发麻,这就是由于无知造成的偏见。
王浑是由于老乡而有机会赏识刘渊,还有三位是由于刘渊的相貌,而赏识刘渊,屯留崔壹之、襄陵公师彧(yu4)见到刘渊后,都惊叹:「此人形貌非常,吾所未見也。」这二位都是算命先生,说句好听的,讨个洗钱,而是本能。另一位,就不得了,齐王司马攸。
当时刘渊送王弥的时候,一时感伤,慷慨悲歌,纵酒长啸,声调亮然,动静搞得太大了,就惊动了这位齐王,谁呀?咋整这么大动静。当知道这是刘渊的时候,齐王司马攸想到得的一件事儿就是表扬刘渊几句,向司马炎表扬刘渊,“「陛下不除刘元海,臣恐并州不得久宁。」”
刘渊这就在阎王殿前溜达了一圈,要不是王浑作保,就gameover了。
又讲远了,我们下面说说石勒。
石勒, 得到了王衍的赏识,书上说石勒十四岁时候,到洛阳卖货,闲来无事靠在东门长啸,巧不巧,就把王衍找来了,王衍还想身边的人评论了一下“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
王衍出身琅邪王氏,当过西晋的司徒。衍虽居宰辅之重,不以经国为念,而思自全之计。整天想的就是自己。我估计,这个评论伪造的可能性很大。石勒传里说,有很多人都是石勒从小就相貌奇特,必有作为。但是都是无名无姓的,所以就把王浑拉来顶数。
即使王浑真的见到过一个靠着门长啸的小孩,这么多年过去了,咋能跟石勒联系上?石勒师十六国君主中比较奇特的存在,实在没啥秘技,就上手编了。
下一个是苻坚,苻坚也得到了多为名人的赏识。第一个就是他爷爷付洪,洪每曰:"此儿姿貌瑰伟,质性过人,非常相也。"
爷爷夸孙子,本来是很正常,但是总说就有点过头了。考虑到苻坚师篡位,得到爷爷当年的赏识在族人内就很重要。另一位赏识苻坚的是后赵右光祿大夫、司隶校尉高平徐统。
有一次徐统在官道上遇到苻坚,就逗他,“你这小孩儿,在官道上玩儿,不怕被抓起来,”
苻坚居然有问有答,“我又不犯法,凭啥抓我。”
完事儿之后,徐统就对身边的人说,“此儿有霸王之象”,也不知道咋就有霸王之象了。
后来,又碰到了苻坚。这一次徐统干脆把苻坚请到了自己的车里,“"苻郎骨相不恒,后当大贵,但仆不见,如何!”
要不说,故事不能编多了,多了就露出了马脚。想一想,一个成年人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说这些话,多搞笑哇。
再一个是慕容廆guī, 慕容廆guī是前燕开国皇帝慕容皝的父亲,慕容廆guī得到了西晉安北將軍張华的赏识。
安北將军张华,河北人,他的父亲当过曹魏的渔阳太守。但是张华幼年丧父,自己还放过羊。书上说张华“学业优博,辞藻温丽,朗赡多通,图纬方伎之书莫不详览”,也就是说张华擅长相面。见到慕容廆guī 之后,就给了这样的评语,“君至长必为命世之器,匡难济世时者也“。果然后来慕容廆guī的儿子就建立了前燕。
这评语听起有很强的宿命感,似乎张华预见到了天下将要大乱。张华入世之后,一直在中枢,公元282年张华被任命为都督幽州诸军事、领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这一年张华五十岁,慕容廆十三岁。
第二年,也就是283年慕容廆的父亲慕容涉归去世,部落的大全落到了慕容廆的叔叔慕容删手上,慕容廆就躲到了辽东郡人徐郁家,直到283年才在族人的拥戴下,夺回政权。这一年慕容廆十六岁,也许就在这一年都督幽州诸军事张华接见了慕容廆,并给了那两句评语,颇有勉励的意思。
慕容家,还有两个人得到了名人的赏识,慕容垂、慕容德,分别建立了后燕、南燕。
赏识他们的是他们的老爸慕容皝,老子夸儿子,天经地义,真假未可知。考虑到慕容皝有一堆儿子,我们还分享一下。我们就不计入比赛成绩了,毕竟评价他们的是他们的老爸,真假一目了然。
慕容德得到的评价是:「此兒易生,似郑庄公,長必有大德。郑庄公在春秋是仅次于五霸的厉害人物。评价也不低。
慕容垂得到的评价是,此兒阔达好奇,終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这个评价就比较厉害了。
下后一个是吕光,书上说吕光就像珍珠藏在沙子里一样,人莫之知,唯王猛異之,曰:“此非常人。“
吕光是甘肃天水的氐人,吕光的父亲吕婆楼就是前秦的官员,还是苻坚夺权自立的主要支持者之一。王猛也是吕婆楼推荐给苻坚的。
王猛是山东人,曾经有一段他们都在苻坚手下工作。357年的时候苻坚自立为大秦天王,即以王猛为中书侍郎,掌机密之事。
吕婆楼怎么认识王猛的不清楚,但是王猛也是得到过徐统的赏识的,算是小有名气。吕婆楼与徐统同朝为官,得到这个消息,也不意外。
考虑到这层关系,王猛对吕光这个评价,就很有意味,非常人也,也即是不是一般人,咋不一般,没说。很有点敷衍的意思。
再一个是李暠(高),曾经有一次李暠与郭黁(nun2),以及自己的同母弟弟宋繇同宿,至于是什么机缘,不清楚。估计是一起出去玩儿,或者怎么地。期间郭黁(nun2)就对宋繇,“兄弟呀,你要发迹了”
君当位极人臣,李君有國土之分,家有騧(GUA1)草馬生白额驹,此其時也。
郭黁(nun2)在吕光后凉当过太史令,也应学过什么阴阳的东西,还是个方士,在晋书里有传,经常做一些预测啥地。什么是騧(GUA1)草馬,草馬就是母马,騧,是黑嘴黄马,騧(GUA1)草馬就是黑嘴黄母马。
这就不是什么赞美,评语了,而是直接评断。后来,李暠起兵自立的时候,正是宋繇推了他一把,主要的说辞,就是当年郭黁(nun2)的那个明断。
好,总结一下,这几位的国家平均延续29.6年,不及格。考虑到苻坚并不是前秦的创业之主,如果从苻坚篡位算起,平均值要更低。看起来,名人加持,没啥作用。
刘渊,被老乡识出,也差点被夸死。石勒,被补上的识者反衬了晋室的昏聩。苻坚,被相了一辈子,仿佛活在天命剧本里。慕容氏,全族活在天命感中,最后家破国亡。吕光,被王猛点亮,却被命运熄火。李暠,被断定“有国土”,却死在国里。
他们都被夸、被预言、被看见、被推着往前走。结果呢?
国祚短,命格响。被看见的人,走得更快。这,就是乱世的本质——
让你看见的,是幻觉;让你相信的,是命;让你承担的,是时代的重量。
许劭识出曹操的枭雄,张华识出慕容廆的天命,王衍被补成识出石勒的祸患,王猛识出苻氏兄弟的凶贵……他们识出的,不只是英雄——更是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名人加持的,是命?
不。加持的,是幻觉。
历史记住的,不是那些被命格点亮的人,而是那些在幻觉里挣扎、在宿命里溺死的无数人。
被夸出来的,是命;被看见的,是祸;被记录的,只是幻觉。
前面我们说得这些都是客观的,下次我们来点主观的,有神秘色彩的。
前凉(314年—376年)国祚64年,张寔袭位,晋愍帝封其为西平郡公。316年,西晋灭亡
成汉(304年—347年)国祚44年,304年李雄称成都王
汉赵(304年—329年)国祚26年 304年,刘渊起兵,称汉王
前秦(350年— 394年)国祚 45年, 350年氐族人苻洪占据关中,称三秦王
后赵 (319年 —351年)国祚33年 319年,石勒在襄国(今河北邢台)自称大单于、赵王
前燕(337年 — 370年)国祚34年 慕容皝于337年自称为燕王
后燕(384年—407年或409年)国祚 25年 384年慕容垂在荥阳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
后秦(384年—417年)国祚 34年 384年姚苌自称“万年秦王”
西秦 西秦(385年—400年,409年-431年)国祚 断续39年,385年,鲜卑酋长乞伏国仁在陇西称大单于
后凉(386年—403年)国祚18年 386年吕光称大将军、凉州牧。
南凉(397年—404年,408年-414年)国祚断续18年397 秃发乌孤 称西平王,后改称武威王
北凉(397年—439年)国祚43年 397年沮渠蒙逊堂兄沮渠男成拥立段业于建康(今高台县骆驼城)称凉州牧、建康公
南燕(398年—410年)国祚13年 398年慕容德自称燕王
西凉(400年—421年)国祚 22年 400年李暠在敦煌郡称“凉公”
胡夏(407年—431年)国祚25年 赫连勃勃在407年自称大单于
北燕(407年—436年)国祚30年 407年,冯跋拥立高云(慕容云)为天王,建都龙城
平均 国祚 3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