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只是随意,并未江郎才尽杜老师
陈丹青并不是江郎才尽,是他对绘画的随意。
很多美术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种论调,说陈丹青近些年画得越来越潦草,笔触随性松散,再也没有早年写实作品那种精致感,甚至直言他已经江郎才尽,创作能力大不如前。尤其是不少备考美院附中、美院的学生,看多了精细完整的写实肖像,再看陈丹青当下的写生油画,很难理解这种“不抠细节”的作画方式。但站在从业多年的美术教学角度来看,这种看法完全曲解了陈丹青的绘画内核,他笔下看似随意的画面,从来不是画技退步,而是历经多年艺术沉淀后,主动选择的创作状态。
我们先拿写实人像绘画的普遍标准做个对比,艺考阶段,所有人都在打磨极致的形体精准度、细腻的肤色过渡、完整的服饰细节,就像大家日常练习的完整肖像油画,五官分毫不能出错,衣料纹路、毛发丝缕都要面面俱到,画面越饱满精细,越容易拿到高分。这是应试体系下的必然要求,也是初学绘画者夯实基本功的必经之路。可陈丹青早已跳出了应试写实的框架,早年他的《西藏组画》,写实功底扎实厚重,人物刻画饱满深刻,当年能凭借这套作品轰动美术界,足以证明他的写实能力早已达到顶尖水准,根本不存在技法枯竭的说法。
他如今作画的这份随意,核心是不再刻意迎合大众对于“完美画作”的期待。大家翻看他近期的人物写生,无论是半身肖像,还是带场景的全身人像,画面里不会反复打磨皮肤肌理,不会精修每一根发丝,厚重且松弛的笔触直白铺在画布上,亮部高光简练概括,暗部色块利落概括,就连衣物、背景部分,经常几笔大色块带过,放弃冗余的细节刻画。很多人误以为这是偷懒,实则是他绘画取舍的智慧:画画的核心从来不是复刻模特外表,而是抓住人物独有的神态气质。精致的细节会分散视觉重心,简练随性的笔触,反而能把所有看点集中在人物眼神、面部情绪上,一眼就能读懂画中人的状态。
就像我们展示的这几组写生作品,模特面部没有磨皮式的细腻塑造,起伏的笔触清晰可见,但颧骨、眉弓、下颌的骨骼结构丝毫没有跑偏,光影明暗寥寥数笔就交代清楚;人物穿搭、椅子、地毯这类附属物象,他摒弃繁杂刻画,只用色块区分形体,避免次要元素抢夺人物主体。这种作画模式,是老手独有的自信,基本功早已刻在绘画思维里,不需要靠堆砌细节证明自己的能力,落笔全凭感受,画面跟着写生当下的情绪走,不刻意雕琢、不刻意完整,这份松弛感,是年轻画师很难具备的。
再者,陈丹青一直推崇欧洲传统写生逻辑,西方古典大师晚年写生,大多都是这般随性洒脱,完整精细的创作留给定制作品,日常写生只为捕捉鲜活瞬间。反观当下不少美术从业者,一辈子困在精细写实里,不敢放开笔触,生怕画面不完整就被诟病水平不足,被条条框框束缚住创作感受。陈丹青恰恰相反,他不在乎外界对画面完整度的评价,写生只为记录真实观感,这种不在乎世俗眼光的随意,恰恰是艺术创作最珍贵的底气。
还有一部分人,用艺考阅卷标准去评判陈丹青的油画,这本身就是评判维度的错位。应试绘画要标准化、完整化,服务于考试打分;艺术家写生要情绪化、个性化,服务于自我表达。拿考卷的规则衡量自由创作,自然会得出“江郎才尽”的错误结论。扎实的写实是他的基本功底牌,随性写意是他当下的表达选择,二者并不冲突。
纵观国内当代油画领域,能放下功利心,不再执着于画面完美度的画家少之又少,陈丹青这份看似漫不经心的绘画状态,反而是艺术返璞归真的体现。不要用初学者的眼光,去定义资深艺术家的创作选择,潦草的笔触之下,藏着几十年绘画积累的功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