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有两个Yao Shunyu,他为啥这么恨老登?知音邮箱
硅谷有两个姚顺宇。不对,是一个姚顺宇和一个姚顺雨。
姚顺雨,清华姚班出身,从 OpenAI 跳到腾讯,执掌混元大模型。
姚顺宇,清华基科班出身,从理论物理半路出家杀进 AI,先后参与训练了 Claude 3.7 和 Gemini 3。
两个 Yao Shunyu,同一年进的清华,连履历都重叠到让人分不清。
姚顺宇自己把区别讲得很清楚,「那个顺雨一直是做计算机的,我是半道出家,以前做理论物理为主。」
这个人最近被张小珺采访了 4 个小时。
4 个小时里,他把 AI 圈的天花板捅了个遍。说 AI 不需要脑子,说旧时代英雄有点蠢,说个人英雄主义时代已经过去了,所有给个人贴金的事都**「有点炒作的嫌疑」**。
但最狠的那句话,他前后说了至少三次。
「人这一辈子也没多长,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伺候老登身上。」
我刷完这 4 个小时的采访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这么恨老登?
如果只是一个 28 岁的年轻研究员口嗨,我不会花时间写这篇文章。但姚顺宇不是。
他是清华物理系十年来唯一一个本科阶段发表三篇顶刊一作的学生。他拿过清华本科生的最高荣誉,特等奖学金,每年全校不到十个人能拿。他的研究方向叫**「非厄米系统」**,一种打破传统量子物理能量守恒假设的理论。后来这个成果被全球实验组反复验证,引用近千次。物理系主任王亚愚说这是他十年教学生涯中印象最深的两名学生之一。
后来他去斯坦福读博,学高能物理。导师是 Douglas Stanford 和 Stephen Shenker,弦理论领域你能找到的最牛的两个人。
毕业后在伯克利做博士后,入职两周就辞职了。直接进了 Anthropic,参与 Claude 的训练。一年后公开宣布离职,原因是反对公司把中国定性为**「敌对国家」**。
然后去了 Google DeepMind,做 Gemini。
这段履历单拎出来的任何一行,都不是「口嗨」两个字能概括的。
所以当他说**「不要伺候老登」**的时候,我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读博。博四那年导师跟他说,你这个方向不行,换个方向重新开题。
他做了三年的实验,三年。
导师不是觉得他的数据有问题,导师是觉得这个方向没前途。但导师自己最后一次做实验是在十五年前。
我这个朋友没有姚顺宇的胆子。他不敢怼回去,也不敢退学。他待在实验室里,继续做导师给他安排的**「有前途的方向」**,同时每天在群里给我们发「不想活了」的表情包。
我不知道他还要几年才能想明白。
姚顺宇花了 5 年。
他买回来的教训,我今天免费讲给你听。
高能物理这个方向,在姚顺宇读博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阶段。
理论跑得太快了,实验完全追不上。
你提出一套理论,没法做实验验证。那怎么判断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另外一个同行也提出一套理论,和你的不相上下。你们俩都是自洽的,都是数学上漂亮的。
在这种缺乏客观标准的领域,什么决定了你的价值?
「领域内一些老登的主观判断。」
这是他的原话。
你自己觉得好不好不重要。老登觉得好,你就好。老登觉得不行,你就是不行。
「那个领域待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件事蠢。」
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被欺负后的抱怨。这是一个物理学博士,花了 5 年时间,用第一性原理推导出来的结论。
在一个没有客观评价标准的系统里,你的价值不由你的能力决定,由掌权者的主观好恶决定。
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说博士最后两年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对世界没有影响,但又不知道如果不做这个该去做什么。
那感觉大概像是,你已经在一个游戏里打到了最高段位,但你不喜欢这个游戏了。
达到了所有外界的标准,论文没少发,圈子里的评价没低过。但**「摸着良心说,对这个世界有多大的影响?几乎没有影响,几乎为零。我自己很不满意。」**
他知道必须逃。但他不知道往哪逃。
「在学校里的时候,你还可以有一个学生的心态。离开学校之后就是自己的 career,你得给自己找一条路。」
他选了两条路来比较。量子计算,和 AI。
他选了 AI。
选择理由很物理学家。一个好问题必须可验证。
AI 就能。
你有一个想法,你不需要等老登批经费,不需要等评审委员会给你开绿灯,不需要把论文送到你其实不认可的期刊等同行评议。
你写代码,跑训练,看结果。
模型好不好,看 benchmark。看用户反馈。看产品的实际表现。
不是哪个老登说你好你就好的事。
他把这个状态比作 18 世纪的物理学。那个时代还没有「理论物理学家」和「实验物理学家」的区别,你既是理论家也是实验家。你自己提出假设,自己验证,自己推翻。
理论和实验不分家。
这才是 AI 对年轻人最根本的吸引力。不是年薪高,不是风口大。是有客观标准。
去了之后他发现,AI 这行比他想的还要适合年轻人。
他甚至说了一句会让很多 AI 从业者不舒服的话。
「AI 这个事,本来也不太需要脑子。真的不太需要脑子。都是一些本科生就能干的活。」
别误会。他不是说做 AI 简单。他说的是,这个行业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天赋。
是靠谱。是做事细心。是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任。
「Idea is cheap,难的是怎么把它变出来,怎么变成一个一个小的可实现的步骤把它做出来。」
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就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但东西做不出来,还喜欢指手画脚的。
你猜对了,这种人就是老登。
「绝大多数觉得自己撞墙了的人,其实是因为代码里有 bug。修好一个 bug 带来的进展,远大于一些很神奇的技巧。」
这句话太狠了。
你以为你遇到了天花板,你以为 Scaling Law 到头了,你以为你的理论很高级但是实现不了。其实没有。只是你菜到连 bug 都找不到。
张小珺问他,你现在这么敢说,不怕得罪人吗?
他说了一段我觉得所有年轻人都该听的话。
「我做学生的时候还挺收敛的,但我后来发现收敛没用。不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对自己没好处,对别人也没好处。更直接地表达,短期一定会有人恨你,但长期大家会欣赏。」
「你其实不用太担心因为自己的观点而惹到什么人。只要你的观点是自洽的,你不是随便喷人,你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大家是会尊重你的。因为最终你在这个领域做得怎么样,是有客观的评价标准的。」
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词**「客观的评价标准」**。
一个被老登的评价体系折磨过 5 年的人,最看重的东西就是**「客观」**。
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拿出东西来。
但姚顺宇不是没有分寸感的人。
他在描述自己的工作时,异常审慎。
「我自己对那个事没那么重要。更多的是,我很幸运,有机会在那个时候加入了一个重要的项目,做了一些事。」
「我参与过的任何一个项目,不管在 Google 还是 Anthropic,没有我都会发生,效果也不会变差。」
他反复强调,「AI 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都是集体主义的故事,要对神话个体的一切叙事充满警惕。」
一个敢说「老登傻就直接说他傻」的人,同时说「我做的这些事没有我也不会有差别」。
这本身就让人意外。他的**「疯」**是有技术含量的。
他知道什么该喷,什么不该喷。喷的是人,不是事。尊重的也是事,不是人。
采访的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请允许我小疯一下。」
然后他解释,在这个行业里,保持真实和直接是很重要的。太多人在说正确的话,而不是真实的话。
这就回到了文章开头那个问题。
姚顺宇真的讨厌老登吗?
是的,他真的讨厌。但他讨厌的不是年纪大的人。他讨厌的是**「美化自己的不懂,还爱指手画脚」**的人。
他自己也说,「人年纪大了会变成两种状态,一种叫德高望重,肯花力气培养年轻人。另一种就是老登。」


